九瀾大哥說接著說,不同種類的陣法與祈求儀式,有些甚至必須奉獻施術者的性命,有些則是以四肢、五感、能力或是記憶當作代價交換。
他還說,如果學長的情況確實是以記憶為代價進行復活儀式,那就不必對他恢復有太大的希望了。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遺忘,算不算是殘忍的代價。
我想到黎沚,他說過他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還是整天蹦蹦跳跳精神的很,已經忘掉的事情,就連忘掉了什麼重要的事物也不會有心理障礙吧?
但是被忘掉的人該怎麼辦?
我覺得冷,從心臟開始,胸口有一個地方開始一抽一抽的疼。
以「代價」為理由,所有的回憶、所有的感情、所有歡笑過的日子,都會被過去所覆蓋……變的誰也不知道了。

我想著學長。想起他的背影,想起他對我說過的每一個字,想起他在最後對我露出的笑容。他到最後也沒有對自己做出的任何行為後悔過,鬼王塚的一切對我而言是彷彿噩夢般的一天,也許也是我和學長的「最後」。
從相遇開始到那一天的一切,我無法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了,我不想那一切變成「曾經」,學長忘記了,但是我還記得。
為什麼會對這件事情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執著?
當我再次走到學長面前的時候,在他眼裡的我,到底是甚麼樣子的?

在廁所待了很久,在我自認為冷靜下來後我找到學長分配到的病房,深呼吸三次之後開門。一打開門,房內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像針一樣全扎在我身上,我只好低著頭,試圖讓不太明顯浮腫的雙眼看起來不要那麼顯眼。
學長的病房有整個教室那麼大,學長也就這麼一隻而已不知道這麼大是要給誰用。
一團藍袍在病房的一端聚在一起,而房間的另一端是房內唯一的一張床,四周被許多陳載著不同顏色種類的漂浮泡泡圍繞,床上兩個人一坐一躺看我進來馬上中斷了談話。坐著的人起身擔憂的看著我。
「褚。」夏碎學長迎上前,正好擋住我望向學長的視線,「你還好嗎?」

還好。我想回答,聲音卻哽在喉口出不了聲,我只好點點頭。
我努力想看起來不那麼沮喪、那麼悲觀,九瀾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我腦中打轉兒。

我想看起來有精神點,卻失敗了。
「學長怎麼樣了?」
就算不特別去注意,也猜的到那一群藍袍正拉長耳朵偷聽我說話。

「復原狀況良好,靈魂契合度也很完美,只是身體還很虛弱大約需要在醫療班觀察兩三個月左右。你真的沒有事情嗎?」夏碎皺著眉。

「我真的沒事。」我向他保證,心裡卻像做了虧心事一樣心虛,我努力平靜的開口,「學長他……真的不記得我了?」

越過夏碎的肩膀,我能看見漂亮的眼睛用審視的目光直直盯著我,在那眼底依舊是我所不熟悉的陌生防備和能讓我稍感一點安慰的疑惑。
我的胃裡一陣翻攪。
會罵我、巴我頭罵我笨的學長已經不在這裡。現在在我面前的人,我要重新認識他。
一直刻意去忽略,但是其實,心裡有一塊地方脆弱的不斷崩裂,我艱難的呼吸著,胸口的悶痛卻沒有一點兒的舒緩,彷彿離水失去生命憑依的魚掙扎。

如果在這裡放棄,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我聽見夏碎在喊我,我只是繞過他,走到房間唯一的病床前。整個房間現在完全安靜下來了。

「學長,我叫褚冥漾。」

看著我一直很喜歡的紅色眼睛,我開口說出這句話,我也只能說出這句話。
然後盡我所能的露出我最好的笑容。


──只要人還活著,就能再創造出新的回憶不是嗎?
我是,那麼想的。
但是心裡的不安卻不斷擴大,直到黑洞般的負面情緒將自己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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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ar of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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