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了閉眼,颯彌亞歛起不輕易在旁人面前表露的溫柔目光,銳利的紅眸掃向不遠處熟悉的紫袍身影,眉間微微一擰。
「看夠了沒?」
對上那討人厭的招牌微笑,颯彌亞撇開臉龐,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自家搭檔大刺刺地踏入隔絕外人的結界,笑得有些欠扁。夏碎維持著笑意,漫不在乎地忽視對方幾乎要實體化的不悅,自顧自的在颯彌亞身旁落坐。

「心情不好呢?」夏碎說話的時候總是笑著,從颯彌亞認識他到現在仍舊如此。笑些什麼有些時候很多人都不是很懂,但對於這樣溫和的青年總是褒多於貶,只有颯彌亞在面對這樣的笑容時一副牙癢癢的模樣。
例如這時候對方的笑容,颯彌亞手指曲了曲瞄了他一眼。
大學畢業過後,颯彌亞幾乎跌破所有人眼鏡選擇留在學院進修,別說燄之谷內部吵得沸沸揚揚,看見他走進教室的老師們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教室。

夏碎出現的時間說準不準,正好在課堂時間進行到一半的時刻,大約是等他等不到才來堵人,平時大概還需要找上一時半刻,但今天某鳳凰族學妹替他省去了很多時間──下午五點他們要在風之白園辦慶祝會,據說是慶祝萊恩考上紫袍。
夏碎拿著手機發了封簡訊給胞弟,安靜的坐在搭檔身邊。
從他們相識以來,不知不覺也過了十年。
他一直是最靠近他的人。所以夏碎知道,在眾人眼中美麗驕傲強大的王子殿下,並不如所看見的堅強。
敏感的身分,背負的詛咒,颯彌亞用冷淡將自己與其他人分隔開來,並非高傲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身分沒有能力像其他同齡的孩子一樣,犯了錯也有其他人在身後保護他們收拾爛攤子。而夏碎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誤打誤撞成為這個人的搭檔,也成為他第一個朋友。

如果說他與冰炎的相識是意外,那褚冥漾與冰炎之間或許就叫做命中注定。
在一切都還沒有任何變化的時候,他曾經以為褚會是那陪著自家搭檔走到最後的人──事實上一直到現在,夏碎還是偷偷在心底認為褚會是那唯一一人。
從來沒有第二個人,能像褚一樣輕易挑動那個人的情緒、讓他為他付出那麼多。
他也從來沒有見過另一個人,會比褚還要適合站在冰炎身邊。
冰炎出事之前如此,那之後異同。
冰炎沒有弱點。他曾帶著一絲驕傲說過這樣的話。無論在如何凶險危難的狀況下,他的搭檔都有本事冷靜沉著的做出最好的判斷,無論對方佔有多少優勢、是否掌握著人質,颯彌亞永遠都是那個一馬當先在前頭殺出一條血路的人。
並不是說他不在乎生命,而是比起自己,他還有更需要去保護的事物。

但這樣的他,稚弱溫和的褚卻是他唯一的脆弱。
黃昏的陽光朝著落下的方向偏移,心念動了動,夏碎若無其事的開口。
「冰炎,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夏碎將目光移向雙眸有些神往的搭檔,眼光落在很遠的地方。
「當然記得。」颯彌亞頭也沒回的說道。他放鬆的瞇起紅眸,幾乎要與背景融成完美的一幅圖畫。
他和褚的事情,夏碎關切的很少,颯彌亞知道這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夏碎相信他的判斷,褚冥漾是千冬歲的好友,平常他也沒少照護他;說的重了點的話有只有那唯一一次。
逃避嗎?扇也說過類似的話。

『小傢伙,你有在聽嗎?』吵死了。
『你啊,說的好聽是為了小朋友,其實根本只是一個膽小鬼罷了。』
淨只會說些多餘的廢話……那個女人。
閉上眼睛,但其實颯彌亞明白,扇說的話也沒有錯。

他從來沒有愛過。他一直渾渾噩噩過著日子,不曾去想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是否會有個人能永遠留在身後。
他不在意這些,因為這並不是他生命的重心,沒有愛情,他一樣活的很好。

他從來沒想過去珍愛身邊的人,也或許是明白身負的詛咒,他知道就連最靠近的夏碎總有一天也會離開他,甚至就跟母親一樣為其所愛犧牲性命,就是因為他有心裡有千冬歲這樣的存在。
值得嗎?一句話堵在心口從沒說出口過,但隨著時間改變,看著夏碎在胞弟身後默默守護著他不求任何回報,冰炎覺得他似乎隱約捉住了那種感覺。後來也明白了夏碎看著千冬歲的眼神,其實是和母親看著父親時是相同的。
或許對對方而言自己不是擺在第一位,那有什麼關係呢。
他如果能夠快樂、能夠平安的話,自己委屈一點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隱約知道對方是這樣子的想法,所以在四年前醒來後,他一點都不意外自家搭檔差點因為替身原因差點結果了在自己手下這件事情。

他在某天一覺醒來後,世界天翻地覆。莫名的過了一年時間,一切似乎沒什麼改變卻再也不同了。
他開始有了在意的對象,褚的存在、唯有褚的注視與別人不同,第一面他就知道他是特別的。
但是他不知道,這種在乎從何而來,又名為何。想要保護他。這是他對褚的最初心情,也是一直以來他相信自己所在做的事情,用自己的方法保護。
但連這也只是他的自以為是。
颯彌亞突然發現,他不是很知道褚現在心裡在想些什麼。畢業典禮後的這幾個禮拜他重新搬回黑館,但是碰上褚的機率仍然是難上加難。

雖然四年下來他已經很能收斂自己的情緒,但是難免還是有些僵硬;這樣子,難道是褚不願意見到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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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ar of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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