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二刷調查



第五章



  艾希克斯現在非常後悔。
  在他年僅十七年的歲月之中在各式各樣的撫養人身邊照顧教導過,接觸過各式各樣的人與種族,神經的強韌程度與同齡人比起來非比尋常。
  導師讓他去考袍級的時候,艾希克斯思考許久,只拿了個最基本的白袍,雖說像那個人一樣取得最年輕黑袍的稱號很吸引人,但他認為他必須要為母族的親人考慮,不宜鋒芒太露。
  身邊的長輩總是說他太早熟,不像他爸爸反而像他那個冰塊一樣的導師。
離開父母和叔叔姐姐們身邊,進入學院和公會後他說不上戰戰兢兢,也是規規矩矩,任務絕對完成度絕對是百分之百,老實說要有那麼一位導師,誰能不向他一樣規矩又乖巧呢……?但是他果然還是有所不足,如果是導師的話,就不可能會在發現監控對象人間蒸發的時候,只能是從來沒有過的手足無措,只好第一時間通知冰炎。
  他想過冰炎會大發雷霆,像他小時候那樣處罰他,畢竟近日來他的脾氣本來就不穩定到周圍的物體隨時都會結冰或起火的地步,但意外的是他只是靜默了半晌,咬牙切齒吐出一句:「不怪你。」是那個白痴的問題。
  冰炎往後靠在椅背上,閉起眼揉著眉心。他非常理解以褚目前的實力,他要撇下艾希克斯搞失蹤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為什麼都沒有人想到褚冥漾偷跑的可能?
  他唯一有可能非得支開別人才能去的地方,只有去找回那隻陰影的小朋友的事情了,而時間之流和冥府的交際處不是每個人都能隨便去的。
  艾希克斯看著冰炎放置在桌上的手好幾次用力握緊到爆出青筋,再緩緩放開,如此反覆好幾次,他看得有些膽顫心驚。
  他對他的導師從來都是又敬又畏,但是也從來沒見過他近來那樣情緒如此不穩。良久他才聽見對方長長舒出一口氣。

  「……你去通知你母親和然,然後讓阿利斯安他們找一下,我大概知道他會去哪裡,但是一時半刻是找不回來的。不要驚動公會。」
  「我知道了。」
  艾希克斯離開後,冰炎走到書架前試圖回到艾希克斯通知他之前處理的進度上。手上捧著書,他只沉默地佇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發狂似地以及大的力道推倒眼前的書架,像是想發洩什麼似的,那隻可憐的書架撞擊到地面發出巨大聲響粉身碎骨,玻璃製品摔得粉碎,資料文件和書本全部雜亂無章地四散在地上,只剩下木頭支架的殘骸,可憐的躺在光滑的地板上。
  旁邊房間和窗外細微的聲響霎時全部都消失了,周圍一時之間只剩下他喘著粗氣的聲音,他敞開的房門外有人戰戰兢兢地探頭察看,冰炎全然不理會,跨過那一地狼藉,雙手用力覆上臉,重重地坐回椅上。

  他原本以為很簡單,就和過了好幾十年那樣的日子一樣,但再多的心理建設也比不過真的得到他的消息之後,那種瘋狂地,想要他在身邊的衝動,幾乎讓他在痛苦中滅頂。
  他曾經對他的親族說過,如果可以的話,他只想安安穩穩做他的黑袍,不碰政治、不碰權力,如果不回冰牙或燄之谷,就算一直留在學院裡也無所謂,留在那個似乎隨時都會有人敲開門板,顫抖地跟他借廁所的黑館房間中。
  冰之牙的王,他血濃於水的親叔叔,很體貼地讓他不需要顧及他們。
  但他還是回來了,他無法違背從小到大遵循的方向,同樣無法放棄血緣和袍級的職責。
  ──責任。
  那是多麼可笑的東西。
  他再也沒辦法和過去一樣活著,再也沒有辦法若無其事地當作那個人只是一個過客,一個稍縱即逝很快便燃燒殆盡的流星,到最後除了回憶,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但事實是,他就像用最鋒利的刀在堅韌的金屬上留下揮之不去的深痕,影響了他們全部的人。褚冥漾就是特別到,明明只是短暫相處了少少的幾年,卻怎麼樣都無法忘卻。
  明明是和過去沒有甚麼不同的生活,他卻覺得這一切是那麼地令人無法忍受。原來他一直都是這樣,行尸走肉,空有強大的力量,卻沒有真正想要守護的目標。
  但當他有了想要守護的對象,又被自己親手毀滅了。
  他愛著他啊。
  如果當初沒有把他交給公會,或是在事情沒有進展到那麼嚴重時阻止他……那就好了。
  這幾十年來,不是沒有人勸他忘記褚冥漾,但先不說精靈從一而終的天性,他不肯。這個人不是,像是偶然噴濺在衣袍上的墨汁,不是一個污點,一個隨手便可抹去的存在,他曾經像把他當作這個世界的唯一珍寶這樣的愛著褚冥漾,即便那時他們兩個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也許是像褚冥玥所說的。他是在懲罰自己、用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來償還他欠褚冥漾的,更甚而在他心愛的人已經重返世間時,也不肯與他相見,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
  不管怎麼說都無所謂。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只要褚冥漾的生活回到正軌,他就會離開得遠遠的,彷彿褚冥漾的生命中從來沒有一個叫做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的半精靈。

  旁邊地面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響,那些可憐的書架和書本自己立起重新飛回自己該待的地方,冰炎皺眉閉眼靠著椅背休息,一邊想著怎麼處理,越想越焦躁,越想越不爽,一睜眼就把抖抖抖著啪打著封面和封底飛到他眼前的書本一掌巴了下去。
  「可惡!」



    *



  「還有多久?」
  休狄嫌惡地瞪著擁擠的人潮,遠遠躲在離人群最遠的角落,看起來像是想把整個地方給炸了。
  「再一下。」
  安撫地對他笑了笑,阿利斯安放了幾次術法確認位置,「大概快到了……有了,學弟在那裡。」
  兩人同時發現那個混在人群中的單薄身影。
  「要不是式青事先告訴我們大約的地點,我們就只能大海撈針了。」
  只要進入時間交際之處,追蹤的術法便無法偵測,更何況交際處的時間和現世不同,褚冥漾不見蹤影的這幾天著實讓他們傷腦筋好久,普通的陣法不起作用只能用休狄口中旁門左道的方法。冰炎發過幾次脾氣後想起來有隻色馬身上有著褚冥漾的某種連繫,他修理了那隻內餡不太妙的獨角獸才從他口中挖出褚冥漾離開時間之流後可能經過的地點。
  想起痛哭流涕的式青,黑袍不爽的氣息才稍微消散了一點點。
  「麻煩的妖師。」
  咕噥一聲,休狄搶先抬腳往不遠處的背影追去,似乎迫不急待想結束這次原世界的行程。

  褚冥漾回到街上,站在原地好久,是在思考他接下來是要乖乖回家被修理呢,還是乾脆帶著烏鷲浪跡天涯……
  想到然和千冬歲他們,褚冥漾覺得有種淡淡的哀傷。
  沒有讓小孩進入幻武大豆,所以他就牽著軟軟的小手站在原處發呆,烏鷲歪著腦袋抬頭看他。所以當他背後被人重重一拍的時候直接就嚇得跳了起來。
  轉過頭看見熟悉的紫袍,褚冥漾愣了一愣。
  「阿利學長?」
  發現後面的黑袍是摔倒王子,他還受寵若驚了一下,「怎麼了?」
  小學弟呆呆的模樣讓阿斯利安忍不住好笑,「學弟,你失蹤已經第十天了,我們都很擔心你,然已經快瘋了。」
  褚冥漾恍然大悟,尷尬地搔搔頭。
  「我忘記時間交際之處的時間不一樣了……不好意思。」
  休狄瞪著他,覺得手有點癢。他突然感覺從下方傳來微弱敵意,才注意到褚冥漾腳邊有個緊緊抓著褚冥漾袖子的黑髮小孩,因為太小一隻,接應的兩人才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存在。
  兩人都是當初護送冰炎的殿下的人員之一,立刻就辨認出小孩的身份。
  烏鷲似乎感受到黑袍的不善,齜牙咧嘴對他露出小獸般的凶狠表情,但是因為年紀太小根本沒有威脅性可言。
  「這就是陰影化成的幻武兵器?」
  休狄挑剔地上下看了看小孩,輕嗤了一聲;烏鷲則是豎起眉毛,喉中發出小小聲的威嚇,兩人一大一小就在大街上橫眉豎目。
  褚冥漾此時特別想對摔倒王子翻白眼。
  阿斯利安像是放棄再講些什麼若無其事地對褚冥漾說道。
  「學弟,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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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ar of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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