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二刷調查




第六章



  「我們不是回妖師領地嗎……」
  褚冥漾在幾人經過一次移送陣跳轉,發現四周還是原世界的風景,並且阿斯利安竟然拿出3G手機打開Google地圖導航時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阿斯利安頓了一下,抬起頭時候的表情笑得特別燦爛,「學弟,你該不會以為失蹤那麼久就這樣算了吧?」
  休狄在旁邊冷哼一聲。
  阿斯利安的表情讓褚冥漾心底抖了一下。
  「為了怕仇視妖師一族的人找麻煩,巡司在原世界的住處沒有辦法直接跳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跳轉到附近找路的時候都要轉好久……啊,到了。」
  褚冥漾一聽見巡司兩個字臉色便驟然一變,來不及說些什麼遙遙就感受到熟悉的力量,血緣的呼喚讓他不可置信地瞠大雙目。他讓阿斯利安拉著靠近目的地,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漾漾。」遠遠的,他聽見一個聲音喚他。
  他一直以為,除了然,其他的家人都不在了。
  在他記憶混亂的那段時間裡,他一直以為他的家人,父母、姊姊、然,都已經被他的友人一一所害,而回歸後也很主觀認定他們早已不在人世。
  所以他不敢問然和辛西亞,不敢面對所有最親近的父母手足皆已離開人世的事實,逃避地一日過一日直到現在,只想著在身體好了之後一個人偷偷去祭拜他們。
  當他已經能見到那人的身影,也許是近鄉情怯,他的腳下沉重了起來,要不是不清楚情況的烏鷲疑惑地抬頭望他,小手輕輕地將他往前拉,褚冥漾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往前走。
  那人隻手插著腰,及腰的黑色長髮披散在身後,面無表情的面龐比記憶中本就妍麗的容貌美艷更甚,全身上下散發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他覺得那應該是一種想要把他這個許久不見的弟弟剁了的氣勢。
  「……老姊。」
  褚冥漾突然覺得眼眶有點濕潤。
  當他試圖再對自家親姊姊說些什麼,就看見那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一物體重擊,倒地。
  接著是彷彿來自地獄的怒吼。
  「你竟敢隨便從學院偷跑!不要命了嗎!你知道然有多擔心你!你最好到時候做牛做馬補償他!」
  ……果然是老姊,瞬間就讓我感動的淚水蒸發得一乾二淨。
  褚冥漾噙著吃痛的淚水,一邊爬起來一邊驚悚的看見一旁陣亡的高跟鞋。
  老姊!你竟然拿高跟鞋丟我!
  而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又感覺一道陰影籠罩住,在他反射動作抱住頭以為還要再被修理一次的時候,熟悉的氣息包圍住了他。
  世界變化得太快,他看不清啊。
  褚冥漾怔怔感受著頸上環繞的手臂,鬢邊溫熱的呼吸,慢慢地闔上雙眼。
  「什麼都不用再說了。」
  他感覺到從來在他面前沒有示弱過,而剛剛還試圖用高跟鞋謀殺他未遂的老姊深吸一口氣,低聲對著他開口。
  「歡迎回來。」



    *



  「有空就來看看他們吧。」
  褚冥玥才剛和他重逢,一點廢話也沒有便馬不停蹄帶著他探望褚氏夫婦的墓地,姊弟兩人在合葬的墓碑前,久久沒有言語。
  「爸媽在過世前,還記掛著你。」
  褚冥玥聲音低低的,聽不出來喜怒或悲傷。
  「是我不孝。」
  褚冥玥低頭就看見弟弟紅通通像兔子一樣的眼睛,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只要過得好就算對得起他們了。」
  話語一落下,還算溫和的聲音瞬間森冷,「所以不要以為這次就這樣算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偷溜的這筆帳先記下了,等你身體好了就等著為我和然做牛做馬吧。」
  「……我知道了…………」
  除了垂淚感嘆老姊一點都沒變,他還能說些什麼呢?
  一進入墓園的區域休狄就拉著阿斯利安走遠點避開了,只剩下他在褚冥玥強大的氣場下瑟瑟顫抖,只能幫自己哀悼接下來幾年的勞動力。
  要離開的時候,兩人沿著墓園裡石子步道往外走,還算悠閒地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
  「我不像然那樣覺得讓你當一輩子米蟲都無所謂,既然活下來了,就要面對自己的責任,看你是要待在本家,還是要去考袍級也無所謂,不過你那些同學都不怎麼待見公會,反正你要怎麼樣你自己去跟他們講。你早就過了讓人指手畫腳的年紀了,不要做什麼都還要別人跟你說。」
  「我……」
  褚冥漾低頭看著手中牽著小小的孩子,認真走著路的烏鷲感覺到他的視線,對著他笑了起來。
  「我想的跟以前一樣,從來沒有變過。」
  如果可以的話,幫助他能幫助的,保護他能夠保護的人,他也沒有多偉大的願望,也不是沒有什麼野心,但是現在不比過去,有些事情是他才能辦到的。
  他不想再逃避了,就像冥玥說的,既然活下來了,日子就要過下去。
  「你自己有決定就好。對了,這小孩長得跟你真像,該不會是你生的吧?」
  「……」
  姊,這不好笑……

  褚冥玥還想說些什麼,兩人突然同時飛快地往一個方向看去,手下也立即有了動作。褚冥漾拉出銀藍的細線,緊緊將米納斯握在手中,褚冥玥的反應比他更迅速,只不過一轉眼她就從褚冥漾身邊消失,重新出現在隔他有一段距離的車道外,十字弩的幻武兵器也出現在她手上,已經一箭消滅了一個灰白色的物體,很快地化作一片黑色的焦痕,周遭也開始出現鬼族的氣息。
  褚冥漾剛想舉起米納斯靠近,就被一轉眼出現在他身前的休狄往後推得踉蹌了幾步,「滾遠一點!」
  他突然覺得很懷念,這不是似曾相似的台詞跟畫面嗎?
  果然眼前劃過火紅的軌跡,從空氣中抽出褚冥漾過去曾經見過的火屬性幻武兵器,和阿斯利安往同一個方向戒備,直指著憑空出現在前方空地上的黑色人影。
  從氣息判斷,那人至少是中階以上的鬼族,詭異的是,除了褚冥漾覺得好像認識這個氣息之外,那個人身上竟然是一件公會的黑袍袍服。
  「班森‧格登。」阿斯利安很謹慎,沒有馬上出手,「是因為事跡敗露,終於現身了嗎?」
  看清來人的身影,阿斯利安準確地叫出那人的名字,正是那名褚冥漾判決之後便失蹤直到今日的裁決隊長,從力量與氣息看來顯然他們的猜測是正確的,班森不只是陷害褚冥漾的罪魁禍首,更已經背叛公會,轉化成高級鬼族。
比起阿斯利安冷靜的模樣,休狄的反應就比他大得多,「背叛公會,自願墮落的卑賤鬼族,沒有資格繼續穿著那身袍服!」
  那名叫做班登的鬼族絲毫沒有理會休狄,只是一個勁兒瞪著褚冥漾,沒有移動沒有出手。正確地說,他除了褚冥漾,似乎眼中再沒有在場其餘閒雜人等,其中包含恨不得喝血吃肉的意念非常明顯。

  他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那樣的眼神,褚冥漾彷彿感受到自己跌進一桶冰水,全身上下都是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那人對他有那麼猛烈的恨意,害得他那麼慘事到如今還出現在他眼前,用這種眼神看他。
  烏鷲化成一隻黑色的小鷹,在天空警戒盤旋了一圈後回到他的肩上,鳥喙啄了啄他的頭髮安慰他。
  「妖師……」
  那個鬼族看了看四周似乎嗤了一聲,抬高下巴,怎麼看都不懷好意,露出一個輕屑的表情。雖然他表現得跟當年褚冥漾見過他的時候沒有什麼不同,但混濁的灰白眼睛已經彰顯了他如今的身分。
  「你怎麼沒有死呢?像你這種存在,怎麼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充滿濃濃恨意的話語尖利而惡意,詛咒一般迴盪在全部人的耳中。
  褚冥漾只覺得耳邊轟一聲,突然什麼都聽不到了。
  「閉嘴!別對我弟弟亂說話!」
  那個黑袍的鬼族閃開褚冥玥的箭,仍然死死地瞪著褚冥漾,彷彿兩人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但阿斯利安很清楚,在那件事以前兩人根本就沒有過接觸的。

  這時候地面一下子出現好幾個移送陣的光圈,下一秒好幾波的公會袍級冒了出來。



    *



  袍級來得迅速,處理得也乾淨俐落,不過褚冥漾事實上沒有見到他們怎麼處理的,又有沒有抓到班森,因為其他袍級一到阿斯利安就馬上帶他脫離戰圈,讓沒事也跑來支援的九瀾抓過去檢查身體,他只知道有好幾個人在四周走來走去,拿著一些他不認得的儀器在偵測些什麼。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能閃黑色仙人掌多遠是多遠,絕不可能乖乖讓他真的上下檢查了一圈,連九瀾都摸摸下巴問他,「褚小朋友,你是清醒的嗎?」

  他只能緊緊閉著嘴,靠著和袍級一起到的然一聲不吭,他能感覺到身上的力量有些混亂,讓他整個人都是暈的,視野變得有些暗沉。
  因為他從班森說過那些話之後就有點奇怪,所以不太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身邊,不過至少他注意到了休狄一看到好久不見的萊恩表情就變得有點險惡。
  妹婿什麼的嘛……
  「可能是班森做了什麼,或是他身上的詛咒沒有解咒完全,所以反應才那麼大,等等直接送總部給琳婗西娜雅。」九瀾最後判斷。

  這時候旁邊正在清理戰場的袍級聚集處突然爆出吵雜聲。
  有一個人大聲說著話,說些什麼褚冥漾倒沒聽清,應該是他不太熟悉的語言,但是很明顯旁邊的聽得懂的友人臉色全都沉了下來。
  「吵什麼?沒看到漾漾很不對勁嗎?帶隊的人是誰?」
  千冬歲很明顯是心情不太好在遷怒,但是他才剛說完有個袍級就從騷亂區往這兒走了過來,怒氣沖沖。
  褚冥漾第一眼只覺得他簡直跟原世界童話故事裡的小天使一模一樣,金髮碧眼。
  雖然在褚冥漾眼中是這樣,但是他對他可不像天使一樣聖潔又可愛,衝過來就直接開火了。
  「真是奇怪,他是妖師啊,怎麼別人沒事,他一來就出現那麼多鬼族,難道不是他指使的嗎!」
  小天使這次說話換了通用語,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他年歲不大,就是白袍的程度,夏碎他們能夠感受到這孩子應該是新手,力量和經驗都很稚嫩。
  老實說褚冥漾覺得這孩子蠻率直可愛,說話的時候眼睛睜得很大,就是在瞪他,對妖師有點兒偏見。讓他想起學生時代因為他是妖師而在校園裡堵他的A班學生們。
  這種臨時的團體任務為了保險起見基本上是不帶升上袍級沒多久的學生的,這個白袍不知怎麼搞的也一起過來了,旁邊帶隊的紫袍看見千冬歲他們這群人不妙的臉色有點尷尬。
  白袍的小天使還在繼續。
  「他一出來鬼族就都冒出來了,什麼時候不出事就他一出來就出事!這不是很奇怪嗎?」
  「我也覺得你挺奇怪的,要不要來醫療班我幫你檢查看看啊?」
  旁邊的黑色仙人掌陰森森地接話,手看起來有點蠢蠢欲動。
  白袍還想說什麼,猝然被旁邊伸出來的一隻手摀住嘴,在場每個人都聽見啪一聲,拍在他臉上非常響亮。
  「這孩子今天沒睡醒,請各位閣下別跟他一個見識。」
  說完這些話的一個紫袍臉色都沒變一下,手腕錮住白袍的頸子阻止白袍再擠出任何一個字。
  ……
  小天使看起來快要窒息了。
  白袍激烈掙扎未果後「嗚嗚嗚嗚」地被遠遠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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鶇燁

Tear of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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