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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症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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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按著額,他獨自一人待在工作室中,桌面上的工具和照片全都整整齊齊擺放著,室內唯一的光源是書桌上的微弱桌燈。剛從一個模糊但綺麗的夢境中清醒過來,他覺得自己真是無可救藥。
  冰炎翻開桌面其中一本資料夾,映入眼前全部都是那人熟悉的面目。他從來沒讓任何人知道褚冥漾這幾年來的照片他全都完完整整的收集,從平面廣告到走秀一顰一笑眉顏如玉,能夠見到他一點一點經過雕琢而發光發亮。
  指尖劃過畫面中少年仍帶稚氣的臉龐,冰炎眼中的情緒漸漸沉靜下來。

  他還記得當年的他是怎麼被一張照片吸引,被一個僅僅十六歲的男孩俘虜住心魄,無法自拔。想見那人的情緒一年比一年強烈,而那樣的念想又是怎麼在一次又一次的錯過中沉寂下來。即便現在已經走到了如此之近的地方,他對他的執著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削減,也許是在過程中出了什麼錯,讓他原本純粹的感情變質,但冰炎並不覺得這是什麼錯誤。
  這麼熱烈的欲念,不僅僅是攝影師對拍攝物件的執著,更多的是褚冥漾這個人本身。
  在那麼多的照片中有一張半身照,那人口中咬著一朵綻放的藍色的玫瑰,裸露的肩頸纖瘦,鎖骨光滑而性感,鮮豔的藍襯著少年蒼白的皮膚,色調陰暗詭譎帶著無以言喻的吸引力,少年微微側著身。所有景象中最令人佇足的是少年眼中的光芒,亮得驚人,就像夜空中唯一無二的星光,就如褚冥漾在他心中的地位。

  每次見到這張照片,除了某種無法言喻的慾望,冰炎同時覺得果然無論如何都想正正式式地和他合作一次。不只是他的私心,還有身為一個攝影師的期待,褚冥漾或許並不完美,也不是最好的模特兒,但是那人是能在鏡頭下永恆綻放耀眼的光華,而不只是稍縱即逝的美麗,圓滿了這個念頭,他才會覺得心裡某一處的空缺能被填滿。
  只有那孩子被他的鏡頭緊緊抓住,他才有一種把褚冥漾緊緊抓在手裡的感覺。
  ──然後再也不要放開。



    *



  從過年之後褚冥漾明顯感覺到冰炎的工作開始多了起來。
  倒是他自己年底之後就有些犯懶,工作也讓經紀人推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三月之後他就要回大學上課,原本在法國因為工作的因素休學了兩年,現在要重新回到校園比走秀還讓他情緒緊繃,從害怕跟不上進度到擔憂人際關係,又不安是否會因為自己的職業遭到歧視。
  但相較起另一件事開學什麼的就有些微不足道。

  自從住到冰炎家中也差不多超過半年了,一開始也許是不太熟悉,他也知道自己對別人某方面的感情對待有點遲鈍,所以根本就沒發現一些連友人都覺得顯而易見的事情。

  原先他只覺得最近冰炎有點奇怪。
  那人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對他動手動腳,雖說動手動腳但其實也只是揉揉他的頭髮捏捏他的臉,褚冥漾從一開始完全呆住不知該如何是好到現在已經能淡定地任由搓揉,另外自己想破腦袋也不知道冰炎怎麼會養成這種奇怪的習慣。
  這也還好,他從還在法國時就常常被一些比他年長姊姊輩的女性尖叫著好可愛好可愛抱著搓兩下,已經習以為常。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獨自在家裡看電視,看著看著冰炎還沒回來就模模糊糊地睡著在沙發上,睡著睡著耳邊傳來一些動靜,他想著應該是冰炎回來了,一時之間懶得起來不想動彈,等等冰炎喊他時再回房好了。
  他甚至能夠感受到那個熟悉的氣息接近,一直到非常靠近臉的地方,對方身上傳來的味道讓他有些心跳加速,到了這時候褚冥漾才覺得有些奇怪,做什麼那麼近?

  接著一個溫軟的東西在他沒有絲毫準備的情況下緩緩地貼住了他的唇。他那時候甚至還有心思想,原來他那雙總是吐露冷冰冰句子的唇也是暖的啊──這種當機的情況一直到他被冰炎抱回房,塞進棉被之中,褚冥漾才開始在內心慘叫。
  他那天非常罕見地,失眠了。

  從兩人相遇開始冰炎就非常照顧他,幾乎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出於難以形容的信賴感褚冥漾過去對冰炎的某些舉止從來沒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當晚事發之後褚冥漾對自己進行了深刻的反省,難道是自己太沒有戒心了……?
  他至少知道自己是被吃豆腐了,家裡人知道了也許會感到欣慰吧。
  讓他天崩地裂的是,他知道自己對此完全沒有負面情緒,甚至是一丁點的抗拒都沒有,褚冥漾苦惱地抱著抱枕,覺得自己之前過於依賴他到沒心沒肺的地步,難道現在就是他肉償的時候嗎?原本以為是個面惡心善的長輩(只年長一歲的冰炎:……),結果對方對他的念頭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如果要用四個字來描述這時候褚冥漾的表情,那絕對只有一片茫然。他還沒有這樣對一件事感到完全毫無頭緒過,糾結地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他完全想不到該跟誰討論這種事情──包括稍早前終於從一大堆繁雜事務中抽出空閒時間與他約在一間餐廳吃午飯的白陵漣,在法律關係上,是他的表兄。兩人聊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褚冥漾連一個相關的詞都不敢提起。
  白陵漣這個人總是帶著溫煦的微笑,令人舒服的氣質,雖然看上去非常年輕,但事實上白陵漣從家裡收養褚冥漾那時就已經是家族裡的家主,最有權力的人。褚冥漾記得從小時候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他的模樣就一直沒有變過,保養得非常好的樣子,另一個長相無法跟年齡成對比的人還有他的監護人褚冥玥,是個長相艷麗得非常有攻擊力的美人,
  順帶一提,白陵漣對褚冥玥的稱呼是「姑姑」,第一次聽見時褚冥漾非常認真地覺得自己耳朵進水了。
  ……這個話題太危險,還是別再想起來吧。

  要不是小時候看過他很有威嚴教訓人的樣子,他可能會一直對家主這個地位沒什麼概念,那些看起來在社會上屬於菁英階層的叔叔阿姨們都虛心地聽從漣的吩咐,一點意義都沒有。在他心目中漣就是他的長輩,最厲害的人,而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膽子告訴他那種事情,他也很擔心一向很寵自己的漣會殺到家裡和冰炎PK。
  原本以為見到漣會很開心,結果心事太多一點都沒有讓心裡輕鬆起來,反倒是更糾結家人知道這件事的後果。

  褚冥漾自己滾累了躺在沙發上發呆,不廷散發著思緒胡思亂想直到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響。過沒多久褚冥漾一抬頭就看見冰炎佇立在不遠的地方,望向他的視線死氣沉沉,在一段距離的地方他都感受到壓力。

  冰炎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他有一件終於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但因為時間過晚他只能把自己的時間不斷壓縮再壓縮以求過程盡善盡美,除了因此和褚冥漾相處的時間不太足夠,敏銳如他也有發現對方這幾周來的不對勁,這個原本單純的少年開始懂得閃躲他太過炙熱的目光。但事情輕重緩急他分得很清楚,於是決定事情差不多拍板定案後再與他說明。

  但結果還是必須將所有不好的因子扼殺於襁褓之中比較保險嗎?

  褚冥漾以小動物般的直覺發現屋子裡氣氛的改變,也來不及驚訝冰炎這時跑回家,敏感地豎起了耳朵。
  「你怎麼了?」
  他發現冰炎今天的情緒非常壓抑,不是平時工作時對模特兒那種黑了臉的不悅,也不是他做錯事用力巴他的那種暴躁,現在的冰炎褚冥漾一對上視線就感受到一陣壓力襲來,感覺有什麼沒有形體的東西就要呼之欲出。
  「你今天跟什麼人見面了?」沒有給予足夠的反應時間,冰炎大步跨到他面前,一隻手強硬抬起他的下巴,差點讓褚冥漾咬到舌頭,「那個男人是誰?」
  褚冥漾簡直莫名其妙,這種抓姦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什麼?我今天……唔!」
  他話來不及說完,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靈異的事了。冰炎維持著捉著他下顎的姿勢直接啃上他的嘴,壓著他的胸口把他推倒在沙發上,舌尖一點都不給他推拒的機會兇猛闖進他的口中。

  之前褚冥漾之所以會在那晚之後仍能冷靜地和他同在一個屋簷下沒有逃跑,最大的原因是因為那一晚感受的長度太短,感覺不太真實,沒有過一丁點經驗的他尚未有任何危險的概念,只是驚嚇於冰炎對他有不一般的心思默默糾結。
  這和光天化日之下眼睜睜看著對方撲上來是完全不同的!



  被冰炎眼中迸射出的野獸般的光芒和那一股子凶狠勁完全嚇到,褚冥漾在冰炎動作的從頭到尾完全失去反應的能力,用手指和舌兩方面控制撬開他的唇,在他口中恣意舔弄,即使腦袋當機他仍夠感受到對方舌尖劃過牙齦的力道,粗暴地捲住他的舌吸吮,為所欲為。
  他還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對方那張無與倫比的英俊面容,接近到能細數對方的睫毛,鼻尖相觸的距離。冰炎這個人,一直給他一種一般人並不太好接近,只有認同的人才能走進他勢力範圍,更別說進入他內心世界的感覺,普通人連那面牆碰都無法觸碰,但這個人卻僅僅對自己開放了那扇門。說不上沾沾自喜或是自傲自得,但褚冥漾驀然醒悟到這點時的確開心地難以用言語形容,卻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並且在這幾個月的期間不知不覺就變得非常依賴他,不知不覺再也無法遠離他的存在。是因為自己的遲鈍,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他不懂那晚那一個輕輕的吻的意涵,也不想真正理解太過陌生的情感去破壞這段時間溫馨和睦的景象。
  他害怕失去。

  直到把褚冥漾欺負得喘不過氣、眼眶泛紅,冰炎才意猶未盡地鬆開少年。
  褚冥漾大喘一口氣,猛然回過神,滿臉滿眼中充滿了驚慌失措,他此時半倚在沙發上,襯衫被拉扯得崩了幾顆扣子,凌亂地露出胸膛,一副被蹂躪過的可憐模樣。
  褚冥漾呆愣了好幾分鐘過去才試圖從冰炎的掌握中掙扎出來,冰炎二話不說乾脆地用體型優勢再把他壓下,他已不像方才毫無理智的模樣,然而卻沒完全氣消,一拉一扯中在褚冥漾身上留下了幾道不明顯的紅痕。

  一想到中午見到的景象心中一道怒火無處發洩。
  冰炎本來只是抄近路才會經過那條街道,路過咖啡廳時卻被映入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一開始他只是有些詫異這個時間褚冥漾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定睛一看卻是與另一個人正在用餐。這還不打緊,黑髮少年臉上的笑容讓冰炎忍不住像跟蹤狂似地在那兒端詳他對面的男人。褚冥漾笑得滿足,笑得真實,在此之前他不知道褚還會對另外的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那一刻冰炎感覺自己就要被嫉妒所淹沒。

  他以為只要將褚冥漾牢牢掌握在手裡,兩人就會理所當然走在一起,冰炎這個人,無論是學業還是工作,一向都事事順遂,在感情方面也從來都是別人追逐他的身影,這讓他在這方面有些自以為是。
  那副和樂融融的畫面將他一棒打醒,霎那間冰炎感到全身冰涼,幸好那時他沒有理智全失衝進咖啡廳中搶人,只是安靜地回到工作崗位,持續散發著冷氣,早早收工回到家中。

  褚冥漾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在想些什麼,只見他眼中的顏色變得有些淺,只覺得他的沉默比剛才的踰矩還讓他不安,一時之間又急又惱。
  「冰炎……!」
  在情急之下連「先生」都不加了,看來對待著這個小笨蛋強硬粗暴的手段比懷柔政策還要有效嗎?挑挑眉,沒有發覺自己的思考模式已經開始逐漸朝陰暗的道路前進,即使對褚冥漾的任何反應都早有心理準備,但確實看見他一臉驚悚的模樣還是有些微的不爽。
  兩人維持壓制與被壓制的姿勢,冰炎顯然不打算放開對方好好說話,姆指抹了一下對方的唇,褚冥漾在身下不住地掙扎扭動讓他有點心不在焉,那張小臉因為害羞與怒氣紅得像蘋果。
  「……閉嘴,別動,聽我說完。」
  要是他在亂動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繼續保持理性。

  褚冥漾出自於本能感受到這句話背後的危險,馬上僵住不動了,不過圓滾滾的眼睛仍然充滿了懷疑。
  冰炎報出一個男裝名牌的名字,「你還記得嗎?」
  褚冥漾眨眨眼,他的確記得,還參加過這個品牌的試鏡。大約是一到兩個禮拜前的事情,而且是冰炎帶他去的──就是那天一堆工作case中的其中之一,也不知道冰炎是怎麼改變心意的。所以他才會在對方提起時馬上連接起來,當時他糊里糊塗就被帶到場地,只知道那次的試鏡階級似乎很重要,他甚至還見到幾個在法國時就認識的熟面孔。

  冰炎伸手攏了攏褚冥漾亂七八糟的短髮,「原本想等到事情差不多了再告訴你……但我還是開門見山地說吧。
  「或許你不清楚,上次我推薦你參加的那次試鏡要找的是該品牌亞洲地區的代言人,但那只是走過場,其中真正競爭的只有負責的幾名攝影師推薦的人選。」他頓了頓,「我推薦了你。」
  褚冥漾先是一臉的疑惑,而後瞠大雙眸。
  一個名牌的代言人是什麼概念?
  能夠幫任何一個知名品牌代言對模特兒絕對是名利雙收的活,更別說是一個國際品牌的亞洲代言,像他這個牌子的代言更是幾百人擠破頭在搶,這類的CASE一般根本就輪不到褚冥漾,論名氣、論年資他都不及其他人,他自己也不可能去爭取這種事情。
  褚冥漾看冰炎的眼神變得有些難以言喻,這時他真後悔那時沒有好好跟冰炎問清楚,他知道這人在專業方面的態度一向特立獨行,沒想到還敢到這種程度。

  看見他的表情冰炎嗤了一聲,「你以為我這樣做純粹只是為了討自己的心上人開心?」冰炎愉悅得發現黑髮少年因為「心上人」三個字困窘的不知該把視線擺哪,「你有這個實力,而我有自信。」

  「如果我們得到這份工作,我們就在一起吧。」
  褚冥漾上一秒還沉浸在不可置信與些微的感動中,,下一秒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呃?啊?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冰炎無所謂的捏捏他的臉蛋,估計隔壁的鄰居大概都能聽見他的叫聲了。
  褚冥漾終於用血與淚證明不是他智商不夠,而是對方的思維跟他根本不在同一個世界。
  雖然才剛知道對方對自己的感情,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要這樣接受他的神展開啊啊啊啊啊啊啊!
  更可怕的是聽見他的叫聲面前的青年表情沒有絲毫的改變,根據經驗這代表他是異常認真並且絕對不會因為外力改變心意──發現這一點褚冥漾幾乎想崩潰了,這是什麼神邏輯!這兩件事有任何因果關係嗎!他覺得碰上這種人他的價值觀整個都要碎裂了,把他剛剛的感動還給他!
  「等等我不……」
  他才發出ㄅ的音時就被按回原處,「噗」一下陷進沙發,冰炎趁機垂下腦袋在少年漲紅的臉蛋啃了一口。
  他的心情似乎一下陰雨轉晴,方才的陰霾也一下子散退了不少,「就這麼決定了,等著兩個禮拜後結果出來吧。」
  冰炎居高臨下的宣布之後總算是大發慈悲從褚冥漾上方離開,留下傻眼了的黑髮少年,束成馬尾的黑髮在他面前晃啊晃逐漸晃遠。
  「等等等等等……我沒有答應吧!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人都說男模特兒中十男九Gay,但一來他年紀太小,二來本身太遲鈍,直到二十歲了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告白就給他遇見了冰炎。
  然後如果他成功成為亞洲區的代言人他就得到了一個冰炎當獎賞?
  這叫什麼!一試定終生嗎!
  要不要運氣這麼好啊!
  「不答應嗎?」
  褚冥漾腦內暴走之際沒有發現冰炎回過身再次湊近了他的臉龐,人果然是視覺動物,才這麼一靠近,褚冥漾就覺得臉又悄悄開始變熱,他從來沒有說過,他很喜歡冰炎的眼睛。
  無論這個人的思維如何跳躍,冰炎都是除了家人和衛禹之外對他最好的人。

  被扣住下巴,讓他抬頭無法逃避他的視線,褚冥漾艱難地調整自己的姿勢不至於扭到脖子,不經意地在很近的地方對上冰炎的雙眼。那一瞬間他腦海深處閃過一對熟悉如紅寶石一般的雙眼,和冰炎的眼睛重疊了起來。雖然一晃眼又回到漆黑的色澤,褚冥漾還是被那樣的畫面震懾,一時之間什麼都無法出口。
  「褚。」
  冰炎沒有發現他的怪異,只是盯著他半晌後露出一個可以說是邪氣的微笑,手指重重地擦過他仍泛紅的嘴唇,緩緩吻了上去。褚冥漾像是被他的雙眼鎖定一般忘記了反抗,舌尖入侵他的口,恣意品嘗他的甜。
  在那期間兩人相互對視著,一刻也沒有挪開視線。
  青年的眼中似乎乘載了千言萬語,情意深重而難以解讀,但那一瞬間褚冥漾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執著與瘋狂讓他──有些畏懼。
  也許真的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知道冰炎對方才所說的話有多認真。

  敏銳地感受到黑髮孩子的退縮,冰炎安撫似的舔了舔她的唇角,放柔了語氣,說出口的話卻讓褚冥漾想仰天長嘯。
  「我不想逼你。」
  你沒有逼我嗎!沒有嗎!真的沒有嗎!
  褚冥漾悲憤得不得了,誰說這人是王子的,根本就是魔鬼一樣的角色啊啊啊啊啊啊!
  冰炎仍然緊緊盯著他,彷彿要將黑髮少年的面容印進眼膜之上,那是在褚冥漾眼中堪比惡魔一般的眼神。
  「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給你想、一、想。」



    *



  「所以你就離家出走了嗎?」
  千冬歲撐著下巴百無聊賴。他一接到電話出門就看到褚冥漾蹲在附近的公園樹下鑽牛角尖,旁邊是正好出門「遛狗」碰見他的衛禹,只不過他到達的時候白狗似乎一下就不知道瘋跑到哪裡去了。他到的時候那個黑髮的青年悠閒地拿著食譜研究晚上的菜色,褚冥漾則是自己苦惱到快要撞樹了。
  他有幸被轉述了尊敬的冰炎學長的告白場景。
  「我……」褚冥漾深呼吸,一想起冰炎他就覺得壓力山大,但試鏡也試了總不能去跟負責人說麻煩請不要讓我選上吧。
  辨認出褚冥漾身上穿著的是前一天的外衣,千冬歲判斷這孩子前一天大約是睡在公司,大概除了錢包手機什麼都沒帶在身上,凌亂的短髮搭配哀戚的表情看得有些可憐。
  「我不知道怎麼辦……」少年的語氣有些虛弱,「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冰炎。」蹲在地上畫圈圈的模樣讓千冬歲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腦袋。
  他總覺得這個褚冥漾和過去的他某些地方有很大的不同。
  除了被妖師本家找到之前的經歷,褚冥漾這一世幾乎一帆風順,身上帶著一種好人家孩子軟綿綿的特質,總是不自覺對身邊的人撒嬌,睜大眼睛看人的時候就像小狗小貓之類毫無殺傷力的動物,任誰被這樣的眼神盯幾分鐘都會敗下陣來。
  其中被禍害最深的大概就是冰炎學長了。千冬歲忍不住想道,如果能目睹那個畫面應該蠻有意思的。
  千冬歲思緒飄得有點遠,他和衛禹任憑褚冥漾絮絮叨叨的自我苦惱,在他們看來褚冥漾的煩惱根本不是問題,兩個人有一個同樣的共識──反正他無論如何最終都會是冰炎的人,先吃後吃有什麼差別呢,打情罵俏吵吵小嘴什麼的他們一點介入的空間都沒有,多管閒事只會被閃,別的好處一丁點都沒有。

  倒是一旁的衛禹有些好奇地瞧向千冬歲。他是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存在的,認識的袍級裡有人跟他說過不要靠這個紅袍太近,他也知道這人是漾漾當年一直不離不棄的好友之一,之前並沒有機會見到面過,加上千冬歲和洛維的任務從來沒有重疊到,所以說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名雪野家的少主。
  千冬歲的臉型和褚冥漾是同一類型,和兄長同樣的鼻子眼睛在不同人臉上卻是截然不同的氣質,他就是一朵長著刺的薔薇,宛若一道繃緊的弓弦,只要一被冒犯就會直接將敵人一箭穿心。

  兩人不經意對上目光,千冬歲首先移開了視線。
  相比起衛禹純然的好奇,千冬歲對他沒有太多的親近之意。
  在所有故人之中,大約也只有他是唯一一個毫無所求、完全不被牽制的一個,衛禹並不代表公會或妖師一族,以及任何帶敵意或善意的一方,他幫助並且多年協助隱藏褚冥漾只是因為兩人是朋友。
  雖然衛禹幾十年來長期在公會的監控之下,除此之外公會之中唯一跟他有實質關係的只有資深黑袍洛維。也就是說,他只需要對洛維負責,完全不需要搭理其他袍級或是更高階層的其餘人。
  這樣的人,千冬歲不想與他有太多牽扯,即便他同為漾漾的友人。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只是普通人類?

  即使是自己和夏碎也無法不去考慮很多面向,家族、學院、公會……
  對於這位毫無所求、毫無負擔得人類,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稍微有點嫉妒衛禹。

  「這沒什麼不好吧,」在褚冥漾糾結到開始拔地上的草之前,衛禹終於放下手中的食譜,抬頭望著天空,「根據冰炎先生的長相,怎麼看你都不吃虧啊。」上次大叔回來的那種鳥叫什麼來著,他記得味道不錯……
  褚冥漾現在的表情有些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記得他在法國時曾經見過衛禹的戀人,也是個高大壯碩的男人。要不是有一次正好看見那名叫做洛維的男人把他壓在沙發上,他還真不知道這兩人是那種關係,平常兩人的相處就很普通,一點都沒有粉紅色泡泡的氣氛。
  他瞬間覺得好友的形象一下變得高大起來。
  毫無所知的衛禹想了想,再接再厲,「試試看又不會怎麼樣,重點是感覺,是男是女還是次要,對吧?」他轉頭望向另一邊的青年。
  千冬歲無語他居然問自己的意見,要他說什麼?坦承自己正巧也喜歡男人,對象還是自己的親哥哥?
  千冬歲對著天空翻了個白眼。
  「看那個冰炎對你癡心得很,目前也不會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情,你是在擔心什麼呢?」還直接離家出走了,真想知道那個人發現人跑掉時的感想。

  是啊,他在擔心什麼?
  冰炎向他告白後他一直有一種悶悶的情緒積壓在胸口,一想起冰炎他心中就感到惶惶不安,他一直有種自己忘了什麼的感覺,仔細一想卻又抓不住那種虛無縹緲的想法。

  「總之你還是先回家,好歹別讓人擔心,他沒追出來也是讓你冷靜冷靜。」衛禹說道,「反正也不一定會入選,即使入選了你如果不喜歡他也不可能強迫你,到時候好好跟他說他會聽的吧。」
  誰知道呢。千冬歲和褚冥漾同時在內心說道。
  糾結萬分褚冥漾還是猶豫地點點頭,自己因為一時衝動跑出兩人的租屋處,自己的手機因為飢餓過度已經安息了,也不知道冰炎有沒有找過他。想到這褚冥漾戰戰兢兢地祈禱冰炎不要太火大,就這樣被衛禹忽悠走了。



  兩人將褚冥漾送到街角,黑髮的少年離開沒多久,還待在原地的兩人無聲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將視線往身後的暗巷投去。巷道中在陽光照射下漆黑清晰的影子突然拉長、變寬,沒幾秒就化作人型,接著漸漸變淺,像小孩子玩的黏土一般擠壓出一個輪廓。
  千冬歲皺了一下眉頭,立刻把眼前的畫面和腦中資料做對比,得出的結果是個令人不太愉悅的種族。
  一名白袍無聲無息出現在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漆黑的影子變為一個人只用了短短幾秒,衛禹很難形容這名不認識的白袍給他的感覺,他只能判斷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種族,一出現空氣就變得有些冷。

  對方出口的聲音不太自然,是一種不屬於人類的聲音。
  「注意你的身分,紅袍。」
  那人面上肌膚的顏色是不屬於人類的死白,像是塗了厚厚一層的白粉,雙眼空洞而無焦距。白袍話語中對千冬歲充滿了蔑視,並且完全無視衛禹的存在。
  衛禹想退後看看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只聽千冬歲「嗤」了一聲。
  「頹族的走狗。」
  他聲音之中所包含的輕屑比起白袍不遑多讓,眼中瞬間燃起的好戰興奮光芒讓衛禹想起來漾漾告訴過他他的朋友們一個個都是武力值破表的戰鬥狂。他現在算是站在千冬歲的這一方,等等如果打起來他要往哪裡跑呢?

  白袍顯然沒有外表那麼冷靜,千冬歲話音一落,衛禹立即感受到從白袍那一側傳來一陣奇怪的騷動,彷彿空氣中有什麼他看不見的生物朝著兩人逼近,千冬歲的袍級可不是考好玩的,冷笑一聲沒兩下就將那些東西給壓制住。
  千冬歲開口時唇邊勾起的是個挑釁的弧度。
  「我高興做什麼和你們頹族有關係嗎?我可不知道公約之中有任何一條是不准袍級與普通人接觸,更何況你們可以監視他,我們不能?別開玩笑了,不要逼我對你們動手,我可沒有我哥那麼好說話,白袍。」
  「你!」
  「搞清楚你的職責,巡司。」千冬歲冷冷地抬起眸散發出殺意,從一開始到現在他分毫不動,而那個頹族的白袍看起來已經想衝過來了,「我可不記得公會派駐的監控袍級裡有你這一號人物,本來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想怎樣不關我的事,但你也太不把雪野一族放在眼裡了。」
  「你們這些莫名其妙的傢伙,漾漾哪裡惹到你們了?過去找他麻煩,到現在還淨招惹他!有這種功夫還不如加緊提升自己的力量,你以為過去那樣對待妖師一族,冰與炎的殿下會放過你們嗎?等他的力量甦醒過來完全沒有任何顧慮,滅了你們都有可能,繃緊你們的皮等死吧。」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白袍面上的五官沒有一絲一毫的移動,低沉的嗓音卻聽得出來被激怒了,反手去抓他背後揹著一根白色的棍狀物體,一時之間氣氛劍拔弩張。

  過兩秒,衛禹非常破壞氣氛地咳了兩聲,做為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類,他覺得他必須為自己做打算。
  「那個……」
  「沒你的事,人類。」白袍好像現在才發現他的存在。
  「退後!」這是看都不看他的千冬歲。
  衛禹笑了笑。
  「白袍的先生,就我所知他們並有沒有觸犯到公會任何規定喔,如果千冬歲他們有做錯什麼事情,我想負責這個區域的巡司會處理好的,在公會劃定的監控範圍擅自開打不太好吧。」
  「你現在是在威脅?」頹族白袍那深灰色的眼睛閃了閃。
  「我只是覺得想見朋友沒有什麼不對吧,而且千冬歲他們只不過是聊聊天而已,連這樣都不行嗎?」衛禹語氣柔和,「大家的目的相同,和平相處有什麼不好呢。」
  去你的目的相同。千冬歲目光緊緊捕捉著頹族白袍一舉一動,全身的肌肉繃緊,在對方攻擊的一霎那他就能有所行動。
  另一方面雖然面上不顯分毫,但白袍的確開始猶豫了。
  他也不是笨蛋,冷靜下來後他在內心評估動武的後果,而且他也很清楚,這個紅袍非常難纏。

  衛禹也知道對方顧慮和給面子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後的洛維和螃蟹魔王。於是他只是笑笑的不言語,等著白袍思考。
  許久,白袍鬆開緊握武器的那隻手。
  「……注意你的行為,公會的人會盯著你們的。」
  猝不及防看著白色的身影當場融化在原處,影子也回到了原來的地方,什麼都沒留下,彷彿剛才一觸即發的場面只是太強烈的陽光造成的錯覺。

  「……謝謝。」
  千冬歲靜默半晌,主動開口對衛禹說道。
  他這聲道謝不太甘願,但也知道武力衝突的後果有時會變得難以收拾,能不動武是最好的,但當時要他示弱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同樣都是看顧自己的友人,衛禹的確做的比自己好多了,
  他也只能瞪了瞪頹族消失的那個地方,家教良好地和衛禹道謝。

  「沒關係的,漾漾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互相幫忙有什麼不好的。」
  衛禹笑了笑,接著感應到什麼似地微微抬起了頭。
  「啊,大叔來找我了。」

  也許耳聞過洛維的威名,千冬歲判斷這時與資深黑袍碰面並無好處,「……有事你知道怎麼找我。」
  話一說完對著衛禹點點頭,轉身在一陣術法的光芒後消失在暗巷之中。
  下一刻一名高大的黑袍出現在衛禹身後,銳利的雙眼掃了四周一眼,抓住他就往遠離那個地方的方向帶。
  「大叔是來接我的嗎?」
  「閉嘴。回家。」
  「好啦,我跟你說……」
  兩人的背影淹沒在人群之中,逐漸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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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ar of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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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發表留言
  • 天空
  • 真是好刺激好好玩(?)的劇情!
    接下來的發展真讓人好奇呀~~
    期待大大的後續>ω< 加油呦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