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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症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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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幾天,一閉上眼睛就做夢。

  第一次的清醒沒有維持多久,當他再一次醒來之後已經在一個他並不熟悉的屋子裡。一眼望去有點眼熟,如果記得沒錯的話是冰炎他所屬的工作室辦公的地方,對方帶他來過幾次。沒有心思去思考為何自己會在這裡,喵喵告訴他,他只需要專心養傷就好。他很想跟她說哪來的傷他一點都沒看到,卻只是瞅著女孩半晌安靜地躺平。
  他該說些什麼?
  他有時覺得她熟悉得像認識很久的朋友,能夠跟他開開心心地聊娛樂八卦聊好幾個小時,有時卻突然發覺兩人認識只不過一個禮拜的時間,他卻對能女孩的興趣清楚到很奇怪的地步,心裡卻覺得理所當然。
  褚冥漾十分清晰地記得當自己在對方沒有告知的情況下喊出「喵喵」這個暱稱時千冬歲的眼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出驚訝,那個精明的青年卻什麼都不多說,仍然踩著飯點來探望他。
  他不知該對此有怎麼樣的反應,他甚至懷疑那些被他當水一樣喝得藥水是不是對身體產生無法預期的影響,要不然那些似乎不屬於他的回憶為何逐漸清晰?

  另外一個天天探望他的人,是冰炎。
  褚冥漾自己也說不清是哪裡不對勁,一感受到冰炎的氣息接近他就反射性地裝睡,睡到他都覺得自己變胖了,每天吃飽睡睡飽吃,睡到對方分明知道自己其實清醒著,卻每一次都靜靜地坐在他床頭,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手指觸撫著他的手指或臉頰,帶著難以言喻的小心翼翼。
  ──真要褚冥漾說,這實在太不像他了。

  這一天他在床上躺煩了,那個時間點沒有人待在他的房間他能夠放風在屋子裡轉轉,但當他才剛走到所處房間的走廊上時,客廳傳來了談話的聲響。他光裸的腳趾在冰冷的磁磚上停頓,一抬頭遠遠瞧見兩個人影。他說不明白為何兩人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畢竟在他的記憶中,這兩人都是無時無刻注意著四周一切的變化,早該在他推開房門霎那,屋子裡得人就該有所感應才對。
  而事實就是,他像根木樁立在這兒,沒有人發覺他的存在。

  「對我來說,你永遠都是冰炎,沒有什麼差別。」他聽見夏碎的嘆息,「但是你們想這樣下去到什麼時候,你遲早該做出選擇,而褚也該回到正常的生活。……當然,可以先至少把冰之牙和燄之谷的使者打發掉嗎?」
  「少囉嗦。」
  那個嗓音像一記悶雷,重重打醒了他。
  褚冥漾佇立在原處久久無法移動分毫,無法控制自己地死死盯著說話的那個人,瞪著他銀色的長髮,遙遠的距離仍清晰可見的豔紅雙眼。腦中嗡嗡作響,那些殘缺的碎片漸漸組織成一件又一件的回憶,兩輩子相遇之後、分離之前,一直到兩人重逢的景象在他眼前跑馬燈似地匆匆滑過,最後定格在一個夢境,或是說一個回憶的初始。
  那人豎起的馬尾在空中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凌厲的焰色雙眸直勾勾注視著他,他是冰炎,他的直屬學長。

  窗外的顏色由淺變深,沒有人發現他維持著相同的姿勢佇立在那裏,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褚冥漾才感覺到雙腿顫抖慢慢沿著牆壁蹲下,縮成一團環抱著腿彷彿想將自己永遠埋在那個地方,不用面對,不用去思考。
  那原來不是夢,不是他自欺欺人以為的想像,那段人生確確實實屬於另一個褚冥漾,而他不是他。他的冰炎所愛的人,也應當是另一個褚冥漾。
  他感到渾身發冷,整個人癱坐到地上。
  這樣的狀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整個腦袋都渾渾噩噩的褚冥漾突然感受到熟悉氣息靠近而抬頭,只見一個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漾漾。」
  褚冥漾愕然地看著他,他最初的友人仍然帶著熟悉的微笑,伸手將他扶了起來,拍拍他身上的灰塵。他僵硬地任由對方擺弄,「你怎麼在這裡?」
  「你想離開嗎?」
  「什麼?」
  「你現在不想待在這裡對吧?」衛禹笑了笑,「要跑就趁現在,再一下子你那些朋友就要回來了。」



    *



  他沒想到衛禹會帶他來到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的環境依舊如昔,無論白天夜晚都安靜得令人心情平和,不需要去思考過多繁雜的事情,除了被獲准進入這個區域的人,不會有多餘的人跑來煩你。到現在褚冥漾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他總覺得老宅熟悉得很,因為它就是褚冥漾曾經居住了數十年的妖師本宅,他熟悉這裡所有的一切。
  而白陵漣就是褚冥漾親自撫養長大一直到成年,白陵然當年所留下的孩子,目前的妖師首領,回到妖師本家第二天,除了衛禹他沒有見到第二個生物,想也知道身為外人的衛禹能夠帶他來到這裡,一定出自那兩個人的授意,但兩人卻不出現在自己眼前,褚冥漾拿不太準他們想法,心中也五味雜陳。
  他們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將轉世的自己撫養長大的?為什麼什麼都不和他說明?讓他一直到現在才明白所有的真相。

  『──你想知道什麼,我們隨時都夠告訴你,只要你願意聽。』在他連續折了好幾隻紙鶴式神向白陵漣抗議後,一隻帶著訊息的鳥兒飛到他的面前,輕蹭黑髮的孩子。『但是在你尚未想清楚時我們想留給你一點空間,我想你也明白自己並沒有好好消化這一切,當你下定決心時,就是抉擇的時刻,到時候無論你是誰,我們都在這裡等著你。』
  無論何時,這個人永遠都是能帶給他溫暖的家人。

  衛禹代替其他人在褚冥漾待在妖師本家的幾天內陸陸續續對他說了他所知道的過往。他就是有一種讓人信服的能力,在他身邊能夠能到平靜。衛禹這次身邊沒有跟著那隻白狗,單獨一個人陪著他在妖師本家住了好幾天。
  他所說的大致都和褚冥漾記憶中沒什麼不同,妖師的褚冥漾繼承首領之位後與冰與炎的殿下決裂,兩人從此以後再不相見;數十年過去,褚冥漾因為力量消耗劇烈而陷入長眠,冰炎過沒多久也離開了人世。
  這段紀錄中有很重要的一點,冰炎的殿下是「離開人世」而非如其他的精靈一般陷入沉睡,證明他的確是為了接下來的事情做了一些安排,以至於他無法遵循正常精靈們的道路。
  接著到二十多年前,無殿找上了冰之牙和妖師一族。
  按照董事們的說法,冰與炎的殿下偷走了妖師首領的靈魂並且讓其轉世為普通的人類,將在命定的時刻取回自己的力量。
  有夠簡短。褚冥漾自己聽了都有些無語,更別說負責維持世界秩序的公會和其他種族,聽到第一時間大概都要瘋了。

  沒有人真正弄清楚過冰炎使用了哪一種方法才能造就這樣的結果,而時間種族並沒有追殺兩人,所以只說他使用的是旁門左道的方法,並沒有破壞歷史時間的平衡。
  「小白說最有可能的是冰炎殿下和時間交際之處的主人做了交易,但交易的內容沒有人知道也無法證實,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事實上現在回想起來力量復甦之後與冰炎的幾次碰面,褚冥漾能猜得出冰炎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不外乎力量與壽命。

  他對冰炎使用的方法感到生氣,卻又有些悲哀。
  那個人付出了那麼多,他知道自己換得的,只是個瑕疵品嗎?
  他心中不想接受也於事無補,即使那些畫面在心中清楚得宛如昨天發生的事情,他還是覺得並不屬於他。他透過故人的眼經歷了所有的過程,卻仍然覺得自己只是一名旁觀者,他無法像妖師的褚冥漾那樣活著。

  「別想太多。」
  他怔怔地看見衛禹微笑,衛禹看得出來他完全就是一臉的無措和迷茫,聽完他的傳話後又有些哭笑不得,「你們家那個姊姊要我跟你說,你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想當普通人還是想毀滅世界都無所謂只要你開心就好,要是冰牙那傢伙找上門把他盡管把他打出去沒關係。」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他最後說道。
  衛禹看褚冥漾自己在那裏鑽牛角尖,笑著搖了搖頭。褚冥漾也實在是笨得可愛才會去糾結這些事情,他們這些友人對冰炎的目的都清楚得很,唯有當事人自己當局者迷。



  待在妖師本家的第二個禮拜,千冬歲上門來拜訪了。
  褚冥漾一下樓就看見他悠哉地和衛禹喝茶聊天,千冬歲抬手對他打招呼。
  「你還沒打算回家嗎?冰炎學長都暴躁得快發瘋了。」
  褚冥漾無言地看著他。不是聽說夏碎學長忙著應付公會的麻煩嗎?為什麼千冬歲還有時間跑來挑侃他?
  千冬歲塞給他一大盒阿斯利安要求給他的點心,開始邊吃下午茶邊聊天,過沒多就他有些漫不經心說道。
  「喵喵吵著要來,我怕一來一大堆太混亂就先攔著了,夏碎哥問你要不要回學院一趟?帝他們都很想見你。」
  褚冥漾苦笑著答應下來,千冬歲接下來卻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最後他有些煩燥地抓了抓自己的短髮,似乎這個問題困擾他許久,「你能夠接受我們把你和過去的褚冥漾當成同一個人,那為什麼不能接受學長這樣想?」
  千冬歲有些小後悔,話一出口那雙明亮的黑眸瞬時黯淡了下來,褚冥漾默默地看著他,感覺有些難以啟齒地,慢慢地開口。
  「你能確定他愛上的是我的人,而不是我的靈魂?」
  也許他對他的執著,只不過是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一世的求而不得。
  他會不會已經發現他與他所愛的那個人並不一致?

  「這有什麼不同嗎?」
  千冬歲在他身邊歪著頭,似乎非常認真思考著他的問題,褚冥漾腦中一瞬間閃過「這就是代溝嗎」這句話。想了想,千冬歲輕輕地對他笑,褚冥漾覺得那樣的笑容在他身上真的很美,紫色琉璃般的眼睛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那種笑容很輕淺,卻包含了最深刻的情感。千冬歲看著自己的手。
  「如果是夏碎哥的話,無論是什麼樣的手段,我都會牢牢把他握在手中,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我的夏碎哥,即使死也不想要放開。」

  「漾漾,你真的很幸運。哪怕你並不願意承受這些,但你現在有擁有的,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再一次的機會,你好好想一想,你所顧慮的這些事情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



  這是他第二次的離家出走,再一次打開家門的情緒卻截然不同。
  站在空無一人的房屋之中,他閉上眼睛都能回想起冰炎唇的溫度和嗓音,那時就在這個門口那人輕輕地笑了笑,伸手攬住他的腰。
  那只不過是一個禮拜前的事情。
  沿著牆壁走進房內,褚冥漾一眼就見到被主人隨意擺放在餐桌上的信件,就在所有紙張的最上方他看見那是他獲得代言人的資格的通知。
  如果說那時懵懂的他不明白自己的真心,他現在可以明明白白地說,他是喜歡冰炎的。無論是哪一個褚冥漾,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他無法理解當年褚冥漾離開冰炎的堅決,另一個他也不會了解他現在的苦澀。
  他們是同一個靈魂,卻又不是同一個存在。

  事到如今當初的約定又有什麼用處呢?
  即使背對著來者,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日日相伴的氣息逐漸靠近,在身後隔了一段距離的位置停下。
  「……褚。」
  褚冥漾立在桌前,僵硬的背脊顯示他並不如表面上那麼無動於衷,即便以為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他在轉過身面對銀髮青年時眼眶還是用很快的速度紅了起來。冰炎在那一瞬間似乎想直接上前,被褚冥漾惡狠狠的目光制止,那副單薄的身軀固執地不肯讓人看見他的脆弱,冰炎眼前浮現當年他離開時毫不留念的背影。
  「我在等你回來。」

  褚冥漾露出一個比哭泣更加哀傷的淡漠笑容。他的表情幾乎和冰炎埋藏在心中最深刻最難以釋懷的那一晚一模一樣。他感到心臟一揪。

  如果說不恨,是不可能的。
  恨他的固執,恨他的決絕,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曾經以為牢牢掌握的那麼容易就失去蹤影。
  他第一次嘗到絕望的滋味,從此之後再也無法忘卻──因為他知道這個人一旦認定的事情,是真的再也不會改變。
  幸好,這個人又再一次站到了他的眼前,即使目前的狀況有些誤差──在原本的交易之中,褚冥漾是不會保留著上一輩子的記憶的,冰炎非常明瞭他心中無比珍惜的過往只會帶給這孩子痛苦,不會有人比他更了解褚冥漾。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有些時刻,他甚至比褚自己還要更了解他心中的想法。

  有過前車之鑑,當冰炎發現本該乖乖躺在床上的人兒憑空消失之後很快就了解了情況,他沒有被憤怒沖昏頭,一邊應付公會那些囉嗦的傢伙一邊耐心等待那小笨蛋想清楚。
  褚冥漾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是我認識的那一個冰炎嗎?」
  「有差別嗎?」
  褚冥漾被問得有些失措,冰炎的目光特別專注地聚集在他身上,讓他放置在身側的掌心緊張得充滿汗水,本來以為這些對話會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冰炎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使他的心跳開始不規律地跳躍,這個人對他的影響比想像中還要大。
  他咬咬牙。
  「我不是……你用生命想去換取的那個褚冥漾。」
即使說出的話對他來說殘忍不已,冰炎的雙眼仍然平靜而毫無波瀾,望向他的目光帶著一絲虔誠,即使褚冥漾原先還想講些什麼,都在他這樣的目光下徹底失聲。
  像他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被言語打擊的,這個笨蛋忘記他是黑袍了嗎?
  「你不能讓我否定我自己,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付出代價和時間交際主人做交易?」冰炎低低說道,一瞬不瞬凝視不安的黑髮少年,「我會站在這裡,不是聽你這樣貶低自己。」

  褚冥漾就是他的剋星。冰炎明顯感到自己的情緒不穩,內心深處吼叫著想將那人抱進懷中,撫平他所有的傷痛,表面上仍然只能佇立在原地。
  褚冥漾忘記了他們都不是過去的那個人,包括冰炎本身也與他相同,這就是他所付出的代價之一,即使繼承了記憶,他們經歷過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只不過他對靈魂的概念與認知不如冰炎,才會有現在這樣冰炎需要費盡心思開導他的情況。

  褚冥漾事實上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想聽他說什麼,只能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要的我給不起。我也沒有辦法成為你想要的那個人,」
  「我不需要你給。」是我欠你的。
  他把後半句話吞進喉嚨裡,因為他知道他不愛聽,但這確實是他心中的想法,而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到目前冰炎總算是失去耐心。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
  他無視褚冥漾那種小動物受驚時豎起毛來威嚇的模樣,直直往褚冥漾走去。
  「我所要的,就是你這個人,無關外表、個性、本質,更別說是不是妖師──
  「你這個白癡,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這麼費盡心思?」
  青年一步一步靠近他,這是褚冥漾在事情發生後在如此之近的地方與他面對面。他引以為傲的戀人,在他眼睜睜望著他走近的期間彷彿所有的過往凝成他眼前美麗如昔的銀白,成為了他眼前的這個人。

  冰炎露出一個俊美絕倫的笑容,在黑髮少年的驚呼聲中執著他的手單膝跪了下去,將唇印在他的手背上。
  許久,幾滴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手指上,被冰炎慢慢地吻去。
  「……你就是個笨蛋。」
  「笨得過你嗎?」冰炎輕笑,「如果我說我所有的一切都只為了再次握住你的手,你相信嗎?」

  這大概是褚冥漾兩輩子加起來,聽過最美的情話了。










作者:後面還有一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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鶇燁

Tear of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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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

發表留言
  • Yumi
  • 這世界上最令人感動的莫過於有個人願意放下一切只為了再見你一面的那種心意了
    好感動喔嗚嗚嗚嗚嗚((拭淚
  • 藍
  • 樓上的說的好給你的讚啊
    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