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會的比試停滯了四天,經過討論後幾個掌門商議將武林大會進行下去。

無殿的褚冥漾幫其他人解了毒,照理來說無殿應該在此擁有更大的話語權,但冰炎卻只是沉默著不發表意見,任由其他門派決定該如何進行下去。

他們認為無論幕後主使者是誰,目的不外乎破壞武林大會、在各派之間製造嫌隙,若是將武林大會進行下去,也許能夠等著對方自己露出馬腳,反言之,或許會讓那人逍遙法外。
冰炎對此不置可否,但仍然一語不發。

「無論如何,希望貴派能給我們一個解釋。」在散會之前冰炎終於對著默罕狄兒說道。
「這是自然。」明風閣的第一弟子認真說回道,這幾日明風閣內部忙成一團,處理著此次事件的後續問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追拿下毒之人。
明風閣的弟子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將下毒者剝皮抽筋,而這次眾門派在他們的地盤出事後,之所以能息事寧人,沒有對門派名聲造成太多破壞,完全是因為褚冥漾治療來得即時,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也因此默罕狄兒對無名殿頗為感激,對冰炎說的話也慎重許多。

翌日,當冰炎帶著無殿眾人出現在比試會場時,迅速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褚冥漾走在冰炎身後渾然不覺地發著呆,一點兒都沒注意到群眾們注目的焦點從冰炎身上轉移了一半到了他的身上。
應該是說,即使注意到了他也不會理解為何自己會獲得如此的目光,在他眼中,救人天經地義,除了恰巧運氣好從病人的狀況知道治療的方法,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何特殊之處。

褚冥漾最有價值之處在於,他所用的手法與鳳凰樓截然不同,也許過去鳳凰樓宣告無解的病症,或許他能夠有辦法治療。
神醫不是神。鳳凰樓的首領凰秀曾經告誡過所有得樓中弟子,他們是大夫,別人治好了你治不好的病患,並不能說是自己技不如人。當褚冥漾只花費了相較之下非常短的時間完成了治療,鳳凰樓得人眼睛都綠了。
他們在這個瘦小的男孩兒身上看見了更多的可能性。

從那日冰炎告訴褚冥漾蠱鬼不是偶然追著他跑那麼遠,而這次中毒事件也可能是是有目的地在針對他後,他就有些不在狀態,覺得心煩意亂。
任誰都無法在得知自己莫名被人記掛到要指示那種恐怖的東西抓住自己後平心以對,害怕只是少許,以他對大師兄盲目的信心,從不覺得自己有安危上的顧慮,他只想知道,究竟是為何?
當了解到大師兄他們都無法給他答案時,他去找了一次白陵山莊的分配到的房間,卻不知怎地迷失了方向。
這次他很清楚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被白陵家的奇門遁甲給擋住了。
他覺得又難過又生氣,只是無可奈何。

「褚。」
褚冥漾懵然地抬頭,只見冰炎發現他不知想些什麼而不自覺得停在了原處,停下腳步回頭望他。
「過來。」
「啊?」
褚冥漾看著他伸出了手,下意識地也伸出了自己的,冰炎往他的方向前進了幾步,將那隻纖細而柔軟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握著少年細嫩光滑的手指,冰炎心裡感到踏實了些,想起了方才和阿斯利安的交談。

『冰炎,這次你真的必須寸步不離在他身邊。』
『我明白。』
這幾個月的朝夕相處之下,不僅褚冥漾對無殿有了歸屬感,眾人也相當喜歡這個乖巧的小師弟,一點兒都不願意他發生什麼意外。
阿斯利安對於未明的敵人有著與他同樣的顧慮。
『傘主有任何吩咐嗎?』
『不,他沒有任何回覆。』
冰炎搖了搖頭,心裡有些洩氣,他明白這代表師父並不打算介入這次的事情,『反倒是你,要有那個人會親自來蘭州城的心理準備。』
阿斯利安眸光閃了閃,『我明白了。』



各派商討過後的結果也對比試的進行作出了調整,此時已經由擂台賽進入了一對一的比試的階段,也是從這個階段開始,獲勝者能夠指定在場的高級弟子要求切磋。
由於許多門派都想盡快將比試進行完,由一天十場改為一天二十場,限制進行比試的弟子在一定時間內打敗對手,這使得過程更沒可看性,要不是太快結束褚冥漾根本看不懂,就是兩人互相拖延撐過那段時間。

他最大的收穫,大概就只有在冰炎被挑戰的那幾場。
這是褚冥漾第一次見到冰炎的身手。
雖然依舊像是外行人看熱鬧,他也能夠明白什麼叫做絕對的實力,要是在平時冰炎或許還有稍微收斂點的想法,但此時只想盡快解決台上那個鼻子翹得老高的什麼武林新秀,趕緊回到他的少年身邊。
冰炎一回到看台上只見褚冥漾呆呆地盯著他,那種眼睛發著光,臉蛋紅撲撲的模樣,忍不住覺得他可愛得不得了。
冰炎輕笑著摸摸他的腦袋,「看傻了?」
小孩兒的臉蛋騰一下紅了。

接下來幾日的比試都進行得很順利,因為遲遲找不到下毒的兇手,這幾日別院內氣氛有些凝重,以往許多不對頭的門派都會在這段時間吵得不可開交,這次倒是沒人敢搗亂。如此一來武林大會對褚冥漾來說更顯得枯燥無味,他除了神遊天外,就是跟他大師兄小聲地交頭接耳。

接下來這場的比試的弟子稍微抓回了他一點注意力,褚冥漾認出這是在眾人中毒那天幫他說話的明風閣弟子,記得應該叫作滕覺。滕覺花了很短的時間解決自己的對手,但他沒有直接跳下台,顯然有想要挑戰的對象。

他環視了四周一圈,最後將目光停在無名殿的看台區。

滕覺笑了笑,「我想對無名殿的冰炎少主提出挑戰。」







離滕覺比較近的默罕狄兒比冰炎還要快做出反應。
「滕覺!你在搞什麼!」
明風閣身為負責籌辦今年武林大會的一方,秉持著低調為上,作為明風閣高級弟子的其中一員,滕覺不該做出如此類似於出風頭的行為,特別是在無名殿的褚冥漾救治了中毒的弟子之後。
台上的滕覺卻看也不看他的師兄,從默罕狄兒的方向只能看見他微微勾起了唇角,在他的那一喝之後滕覺連髮絲都沒動一下,一個勁兒瞧著冰炎的方向。

默罕狄兒惱怒萬分。這次的武林大會並不太順利,從有人中毒開始就已經開始不受他的控制,這時候滕覺公然反抗他,已經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依照規定是被挑戰的人並不能拒絕這一輪獲勝者的挑戰,因此雖然全場的人都聽見了默罕狄兒失態的那一句話,冰炎依舊是不發一語面無表情地起身躍到台上。

「怎麼了?」
阿斯利安明顯察覺到身邊的褚冥漾突然身體一僵,忍不住問道。褚冥漾只是搖了搖頭,眼睛沒有從台上大師兄身上移開,手心開始有些濕潤。
他瞥見了冰炎跳上去前滕覺朝他的那一笑,明明看上去沒什麼古怪,他卻覺得寒毛直豎。
這一場比試,讓他有不好的預感。

事情很快往更令他不安的方向前進。兩人開始交手後,眾人都以為冰炎很快就能解決實力與他差了一截的滕覺,直到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即使是褚冥漾也發覺出不對勁。

滕覺太強了!
兩人的兵器在空中交錯,迸出肉眼可見的火花,冰炎使勁一揮手中的刀將對手震開,自己也向後躍了一大段距離。他動了動手腕,竟然感到有些發麻,不禁瞇眼瞧著對面身著明風閣高級弟子服裝的人。
兩人至少交手了上百招,明明在武林榜不過三四十的滕覺,竟然能跟冰炎打得不分高下,他甚至臉上還維持著有禮的微笑,手中的刀直指向冰炎。

看台上眾門派的弟子竊竊私語,即使是其中資質最差的弟子都發覺事情不對勁,
氣氛有些凝滯,所有的人都注視著冰炎,等著他做出反應。

冰炎冷靜地挪動自己手中的刀,此時他身上的殺氣與內力已經不是玩票性質,而是真正警戒了起來。
他用全場都能聽得見的聲音沉聲道,「你不是滕覺,你是誰?」

在冰炎話落下的那一刻,從看台四面八方傳來了騷動與叫聲。

阿斯利安護住褚冥漾躍到了稍遠一點的位置,無殿的人不需要指令,一半的人往最近的騷動點探察,另一半的人抽出了自己的兵器,以擂台為中心圍成一個鬆散的圓,打開了陣式。
默罕狄兒驀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這一刻很多人都在第一時間採取了行動,而台上的兩人似乎對所有的喧嘩充耳不聞,冰炎仍然將目光死死釘在「滕覺」身上,一動也不動。

這不是他的錯覺,從兩人開始交手的霎那,這人就沒打算繼續隱瞞自己的身分。
也就是說,無論他隱藏為明風閣的弟子想得到得知些什麼,現在都已經達成了目的。
他只希望阿斯利安能夠護好褚,無論這人想做什麼,他都不會讓他有任何機會!

夏碎飛快地釐清了目前的情況,用內力使台上的冰炎能夠聽到他的聲音,「是蠱鬼,至少有十幾隻。」
在場各大門派不是吃素的,很快維持住了場面,一部分的人將鬼引離擂台的區域,四周各派的弟子漸漸圍上了來,之所以沒以人數優勢衝上台,是因為一開始就有義憤填膺明風閣的弟子按捺不住飛身就想衝上台,結果人還沒到台上就被「滕覺」迅雷不及掩耳的暗器颼地放倒了。鳳凰樓的弟子連忙撲了上去將他拖下去治療。

目前的情況冰炎依然和「滕覺」對峙著,四周大多數都是無殿和明風閣的弟子。
褚冥漾也知道眼下自己只有礙手礙腳的分,乖乖讓阿斯利安拎著飛身上了屋頂,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他身為左護法也不能跑太遠,必須準備隨時回去支援。
褚冥漾目不轉睛關注著台上的情況。
他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幫不了他。

他看見那人漫不經心朝台下虎視眈眈的人群瞥了一眼,「一對一的比試,我想,你也不想有外人來打擾對吧?」

他擺出一副打算長聊的姿態,冰炎卻沒打算與他多說廢話,冷冷地盯著他,「你還要繼續頂著這張臉裝下去嗎?」

「安地爾。」

褚冥漾那一瞬間覺得那個區域的空氣彷彿因為這三個字而沸騰了。
聽見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一些年長的掌門和弟子通通變了臉色。若說這此之前還有些僥倖的話,此時他們終於被逼得接受眼前的事實。

只要是二十多年前活躍於江湖的武林人士,沒有人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安地爾,就是當年將蠱鬼引進中原,造成一場腥風血雨的男人,此人出身鳳凰樓,甚至曾經在江湖中擁有頗高的聲望及地位,這些都因為後來他的叛逃成為操鬼師與殺人如麻而煙消雲散。

一聯想起發現蠱鬼蹤跡的無殿曾經警告過的話,所有人都感到後悔萬分。

「呵。」
安地爾發出一聲輕笑,這時他的嗓音出現了明顯的變化,已不再屬於滕覺的聲音。他用一隻手摸上了自己臉龐的邊緣,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地將滕覺的模樣揭了下來,露出了一張不懷好意微笑著的面容。
褚冥漾所趴著的位置正好面對著安地爾,清楚地看見了全部的過程,不由得完全目瞪口呆。

默罕狄兒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很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千面人安地爾,他耳聞過這個操鬼師其中一個名號,這之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是他易容用的面具是真人做成的這一點。

「真不愧是無殿的少主,直覺真敏銳。」

「你有什麼目的?」

「你說呢?」

安地爾有著一頭非常標誌性藍色蜷曲的長髮,他手一翻抽出了一排又粗又長的黑針,仔細一瞧那上頭其實是一種接近黑的墨綠,褚冥漾不需要接觸就能知道針上絕對是浸了毒。

「下毒的人,也是你對吧?」

在台下,無數的武林人士持著武器,台上,這人卻仍然有閒情逸致與冰炎聊天。他表現出來對一切沒有絲毫懼意。也就是對他來說,這些人根本不需要放在眼裡。

安地爾輕笑一聲,顯得非常愉快,「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情。」話說一邊說著,他眼中閃過了戲謔的光芒,「沒想到一次就找到了答案。」

他一邊說著人卻從台上消失了。冰炎臉色大變,回頭大吼出聲。
「褚!」
只見原先好好待在台上的人在一眨眼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的短暫時間轉移到了正面著他的屋簷上,冰炎以超乎眾人預料的速度閃身上了屋頂,然後僵在了原處。

他落到屋頂瓦片上的一霎那正好看見一支黑針正直直地抵著少年裸露的項頸,不知安地爾做了什麼手腳,在他碰觸到褚冥漾的一瞬間少年就失去了意識,倒進藍髮男人的懷中。
安地爾抬起頭,抓住了褚冥漾的身軀,對著冰炎露出一個邪佞的笑容。

全身的血都衝上腦袋,冰炎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怒意,手中的刀叫囂著想要將那個男人大卸八塊,事實是他只能停在原處,眥目欲裂,「安地爾!你想做什麼!」

安地爾嗤笑一聲,似乎是覺得他的話有多愚蠢,他低頭看著褚冥漾仍緊閉著眼的面容,眸中神色閃了閃,「躲了那麼多年,總算讓我找到了。」
「亞那的孩子,凡斯的繼承人……可讓我好找。」

冰炎的臉色相當可怖,也不打算就安地爾這一句多說廢話,看準了時機上前重新和他纏鬥到了一起,但顧忌著褚冥漾的安危,冰炎顯得束手束腳,很快身上就出現了好幾道傷口。

「若是你願意自己跟我走的話,就不必擔憂他的安危,也不用在這裡浪費時間,何樂不為呢?」安地爾一邊與他交手,還一邊挑釁,顯得心情愉悅。若不是不久前曾經偶然見到他一面,他也不會發現這名滿天下的大俠就是他要找的人,完全不費工夫。

「你作夢!」

「那麼……」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支匕首突然刺穿了他的肩膀,截住了他的話語。
安地爾微微一愣,低頭只見本該昏迷著的少年雖然還是軟綿綿地攤在他懷中,眼神卻依然清明,也沒有他所預料受到控制的跡象,他一將目光轉移到褚冥漾的臉上,那雙倔強中藏著恐懼的黑色眼睛,彷彿有著將他吸進去的魔力緊緊鎖住了他的心神,這一分神冰炎趁機靠近兩人迅速地在安地爾手上劃開一道傷口,將褚冥漾奪了回來。
刀鋒一過撒下大片的鮮血,冰炎選擇了會大量出血的位置,即使飛快地退了開來,噴濺而出的暗紅色液體還是濺上了他的髮梢。

安地爾看了看自己的傷,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緩緩開口道,「果然是凡斯選擇的繼任者,看來我不該小看你。」

環視了四周,在他與冰炎打鬥的期間不少人悄聲無息地躍上了屋頂,只距離他不到三尺的距離。以他為中心圍著的門派弟子越來越多,隨著時間蠱鬼也一個一個被消滅,他明白錯過了這次機會,想再將褚冥漾奪過來,已經不太可能。

但他沒有選擇在第一時間離開這個地方,而是用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方式冷笑一聲,轉過了身面對那些氣勢洶洶的人。
密切關注著他一舉一動的冰炎忽然有不祥的預感。

「安地爾!」

「機會難得,我就陪你們玩玩吧。
「你們,知道妖師嗎?」
他吐出了一個並不算十分陌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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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ar of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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