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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輛馬車悄悄地停在了蘭州城內一處大宅的後門。
無殿的人早已接到了消息候在此處,為首的是一名棕髮的青年,他站在暗處,平時溫和的面容緊繃著,不知是緊張還是不悅。

迎接的下人們一點都不敢怠慢,又是牽馬又是搬馬凳的忙前忙後,棕髮青年則像是一座雕像,好半晌手指都沒動一下。阿斯利安靜靜直視著前方,他不知道此刻該抱持著怎麼樣的心情面對這個人,又覺得自己有些想岔了,這人不是為了自己來到這裡,他也不該用私人情緒面對往昔的故人。
嘆了口氣,就在同時,一雙做工精緻的靴子踩著馬凳下了馬車。
從此人所著的衣裳及身上配飾一看便知此人非富即貴,來者是個有著銀灰色長髮的青年,眉眼間的高傲與嚴厲不需多言便清晰地傳遞給身邊的人,除了阿斯利安,其餘的人全都低下了頭,不敢直視他的身影。

阿斯利安恍惚之間將此刻與他初次和他相見的場景重疊了起來,那時彼此還要更年輕,更加高傲,第一眼,他就不喜歡這個人。
彼時他還未與兄長進入無殿,只不過是浪跡於江湖默默無名的小人物,在那之後的事情誰都無法預料,但那都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他是為妖師而來,僅止於此。
但這人抬著下巴的模樣似乎和過去哪裡不太相同,眼神還要更加地陰冷,只是那樣的目光,大多是放在阿斯利安的身上。

「……王爺。」
一對陰鬱的藍色雙眼定定地凝視著阿斯利安,阿斯利安那聲呼喚似乎使他本就不太愉快的心情更加惡劣,眉頭微微一抽動,卻還是忍了下來。
阿斯利安率先移開了目光,嚥下了喉中的苦澀,將他迎進門內。那人卻在他轉身時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好久不見。」







當日的騷動最終仍以安地爾趁亂逃跑收場。

這次的武林大會終究是無法繼續進行下去,但冰炎告知各掌門他將會暫時留在蘭州城之中追捕安地爾與蠱鬼,趕緊先將褚冥漾先帶到了無名殿在蘭州城的分舵,此刻除了這個地方,其餘地點都對他而言都不安全。
安地爾那日所留下的最後一句開啟了一連串的鬧劇與麻煩,冰炎一思及此事便懊悔不已,要是能在他興風作浪之前就解決他,這個時候他已經帶著褚冥漾回到無名山了。

妖師。
這個名字不只被視為災厄的象徵,對武林來說還代表幾個家族的覆滅,人們都說妖師一族擁有有著殺人於無形的本事,並且當初蠱鬼進入中原就有妖師的手筆,更增添人們對妖師的驚懼及排斥。

安地爾滿懷惡意地在相當於整個江湖面前演了那麼一齣戲,所有人,無論是被蠱惑般要求無殿給出一個解釋的武林中人,還是不得不將褚冥漾保護起來,與各派弟子虛與委蛇的無殿,都成功地掉進了安地爾的陷阱之中。

凝視著褚冥漾埋在被子裡蒼白的小臉,冰炎伸手輕輕撥弄著他細碎的髮絲,他不清楚安地爾對他下過什麼藥,但提爾的檢查結果顯示褚身上有著抗藥性,才沒有一路昏睡到安地爾將他帶走。
即便如此他還是需要休息與治療,冰炎乾脆就藉此以這樣的理由將褚冥漾限制在分舵之中,他們才能安心去搜索蠱鬼的蹤跡。

將人帶到這裡後,接下來又該如何?
安地爾行蹤成謎,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會善罷干休,只要他還在蘭州城的一天,褚冥漾連分舵的門都不該踏出去,雖說無殿已經派下人手在蘭州城內搜索,短時間內他們算是動彈不得了。

事到如今,冰炎已經沒有心思與耐心繼續與其他門派鬧下去了,許多人卻還得寸進尺,要求他交出妖師。
令他慶幸的是也有不少腦袋清晰的門派站在無殿這邊協助他們。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夏碎蹙著眉,無名殿的立場太過被動,使他們很難辦事,如果能找到突破點會簡單許多。

「……我想帶他回無名山。」

「我不建議這個時候動身,恐怕一出分舵,安地爾就會找上門來。」

「我明白。」冰炎心煩意亂,這一路的變數太多,即使出了蘭州城也不安全,另外他也認為安地爾並不會給他們出城的機會,他首要的目標是褚冥漾,要帶走一個人並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情。

「休狄那裏如何?他是為了妖師,還是為了安地爾而來?」
他轉向了阿斯利安,就見他的臉色變了變。
「應該都有,我不知道他還能等多久,他一向不太有耐心。」
「能拖一時就拖一時吧。」



待到幾人離開,冰炎往褚冥漾目前居住的院子裡走去,他對少年心中有愧,只要抽的出時間盡量都會和褚冥漾待在一起,即使時間不長。
那一天褚冥漾從昏睡中清醒時人已經到達無殿分舵,醒來後得他比之前還要乖巧聽話,問了幾個問題就依照冰炎的要求安心地在分舵住了下來,沒有任何怨言,

這宅子因為位置隱密,人本就不多,目前大多數會武功的弟子都被派出去巡查鬼的蹤跡,這廣闊的宅邸一眼望去竟然沒有多少人煙。怕他無聊到發瘋,除了照舊安排練武與習字外,冰炎還劃了一塊菜園給他折騰那些他喜歡的花花草草,也讓萊恩千冬歲等人空閒時來陪陪褚冥漾。
除此之外,冰炎實在不知道還能為他做什麼。

關於鬼,關於妖師,這孩子的確什麼都不知道,冰炎也終於明白白陵山莊為何會將褚冥漾送來他身邊,離白陵然與褚冥玥遠遠的,原來是早已預見安地爾的出現。
但是他真的什麼都不懂嗎?

即使心中不安不忍,冰炎還是不得不將他獨自一人留下,除了鬼,他們還有了另外一個新的麻煩。
白陵山莊。

無殿從來沒有與白陵山莊有過交集,但這並不代表冰炎不了解白陵然與褚冥玥這兩位山莊主事者的脾性,完全和褚冥漾的個性南轅北轍,軟硬不吃。
白陵山莊自從在武林大會取消之後突然改變了以往的韜光養晦,摘下了以往阻隔在眾人面前的面紗,並且承認的褚冥漾小少爺的身分,並對所有攻擊褚冥漾的門派大加撻伐。
眾門派才發覺這個一向低調毫無存在感的山莊並不像一開始所認為的軟弱毫無招架之力,反倒是與褚冥玥凌厲而毫不留情的性情相當相似。

冰炎曾經想與白陵家接觸,但不知出於什麼樣的理由,白陵山莊雖然會反擊那些因為妖師流言而攻擊褚冥漾與無殿的門派,卻始終將冰炎等人拒於門外,幾番折騰下來冰炎只得到了褚冥玥的一句口信:要他將白陵家的小少爺送回白陵山莊。
當夏碎如實告知時,他幾乎能看見冰炎眼中聚集起來的風暴。憑什麼需要時把人一丟,不需要時一句話就打算把人帶回去,沒門!
於是白陵山莊開始給無名殿使絆子,盡全力地給冰炎添堵,使他好一段時間脾氣異常地差勁。

而縱然白陵然等人將針對白陵山莊的攻擊異常強悍地一一反擊回去,企圖轉移關注在褚冥漾身上的焦點,也將自己暴露在外,不出幾日,果然便就傳出了白陵山莊就是妖師一族血脈的新出爐的謠言。

「荒謬。」冰炎冷笑一聲,雖說他不喜白陵然對待褚冥漾的方式,但這樣道聽塗說的情報顯然是有心人在暗地操控。

他還特地為了這件事去尋了褚冥漾,原先打算告知他的事情不知為何在見到對方燦爛的笑靨時吞了下去。
兩人溫馨地度過了一個下午的時光,在離開前冰炎琢磨了片刻。

「褚。」

「嗯?」
褚冥漾正在低頭查看他新栽種下去的一批種子,聽見他的叫喚疑惑地抬頭望向他大師兄。迎上少年十足信任、毫無心機的目光,那雙眼中清澈純然依舊如昔,冰炎肆無忌憚打量著這個他心愛的孩子,彷彿打量著自己的所有物。少年不明所以被他看得兩頰飛紅,但冰炎最終仍是平靜地移開目光。

他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就不需要讓他知道。想起少年倒在藍髮男人懷中的那一幕,冰炎還是吞下了臨到嘴邊的話。

「……什麼事都沒有。」
但是他這樣做,又和那些人有什麼差別?







他在人煙稀少的大宅裡遇見過一個奇怪的人。

在武林大會上那個藍髮男人出現的那一天開始,褚冥漾就幾乎一直是獨自一個人待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雖然冰炎萊恩阿斯利安等人也會陪著他一段時間,但都會在入夜前離去,似乎是比起白天蠱鬼更喜歡在夜晚活動,他們必須抓緊時間,因為每過去一天,安地爾就有可能多讓一個人感染成蠱鬼。

沒有人對他解釋過前因後果,不過武林大會的騷動他親身經歷,風言風語也聽了不少,再聯繫上之前白陵山莊的事情,褚冥漾能輕易理解眾人此番作為的緣由,
他能從師兄們眼中讀出愧疚與不忍,他很想說不必這樣,這一切的事情他都能理解並包容,但他從來都不善言詞,因此也不知如何開口。

從小在白陵山莊,他總被旁系孩子嘲笑,說他是被放棄的孩子。
兄長和胞姊總有念不完的書,練不完的武,而他,明明也是本家的男孩子,他卻被壞孩子絆倒後摔得灰頭土臉也沒人理會,這個時候除了冥玥會跑來打跑那些人外,就只有他一個旁系的舅舅會摸摸他的頭,擦掉一身的髒汙為了逗自己抱著他坐在手臂上一個一個給他認識後山的花花草草。
那個人就是凡斯。

當安地爾喊出他最喜歡的舅舅的名字時,他心跳擂動,一瞬間,所有的事情都聯繫起來了。
他並不是被白陵家放棄的孩子,也不是毫無天賦的蠢材,而是他從凡斯身上所傳承下來的天賦太容易成為某些惡人的目標,白陵山莊只能用這種方式保護他。
早到他還只是個會把毛筆塞到嘴裡啃的幼孩時,舅舅就已經收他為徒,只不過從沒有對他提過,但凡斯所教授給他的,可不僅僅是那些種類繁複的花草的名字而已。

他從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那日碰觸到安地爾那一刻心中的恐懼,不只是他對在場所有人顯而易見的惡意,還有提到凡斯時他話中的執著令他心驚膽戰。這使得褚冥漾當機立斷抽出了千冬歲送給他的匕首。
那個人,非常危險。

當他明白自己對大師兄的心意後,心中反而更加平靜。兩人能有什麼結果還是後話,若是不能解決當前的麻煩,他們連現在都不會有。因此事後褚冥漾選擇留在這個地方,絕口不提白陵山莊,只要他的大師兄能安心,能專注地追捕那個可怕的男人,他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委屈,並且一直無視冥玥發給他的聯繫。

而他是在一日的晌午過後第一次遇見那個奇怪的人。
臨近冬日的午後令他昏昏欲睡,正準備回房時,突然感到背後發涼,褚冥漾立馬發覺有人正注視著他。這個想法令他寒毛直豎,一想到這宅子平時除了循規蹈矩木頭人一般的下人外,根本不太有人出入褚冥漾忍不住自己腦補了大量的妖魔鬼怪民間傳說,提起勇氣猛一轉頭過去。
出乎意料地,褚冥漾很快便發現有一個人站在他院子裡最大的那棵樹樹下。

那是個高大的男人,眼中的藍比他所見過的任何藍色事物還要美麗,但是他沒敢盯著太久,因為那個男人瞇起眼瞧他的樣子帶著赤裸裸的打量,那麼遠的距離都能使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還好男人很快便離開了,這還只是第一次。
接下來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褚冥漾很快就對有個人陰森森站在他房間外的那棵樹下麻木了,就是能夠打聲招呼嗎?拍著自己受到驚嚇的小心臟,褚冥漾無可奈何,他實在不敢獨自與這個人接觸。

休狄感到莫名其妙。
因為妖師的流言一路傳到了京城,雖然對此嗤之以鼻,他仍然必須跑一趟蘭州城去確認這個消息的虛實,一想到終於有理由去見阿斯利安,休狄覺得這份差事也不至於太麻煩。
但人到了蘭州城,阿斯利安卻以各式各樣的理由逃避他,無殿也始終不願讓他接觸那個傳言中的妖師少年,氣悶之餘他索性自己找來了。
觀察了好一陣子,也沒看出什麼所以然。
而這少年用這種幽怨的目光看他是怎麼回事?

直到有一次正好撞見阿斯利安來找褚冥漾,堂堂異姓王休狄殿下才結束了他這類似於偷窺一般的行為。
阿斯利安覺得自己流年不利,光是和這個男人扯上關係就足夠他去安一百次的太歲,給佛祖上一千次的香。一向溫和爽朗的他近乎氣急敗壞地將休狄拉回無殿給他準備的廂房,阿斯利安還在琢磨該從哪裡開始說這位難搞的王爺,休狄卻搶先一步開口。

「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妖師。」

「因為師弟本來就不是……王爺,您這是做什麼?您要見人,無殿自然會給您安排,您這樣……」

休狄煩透了阿斯利安這樣對他說話,「我只是想看看,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妖師是怎麼樣一個人。」
阿斯利安喉中一哽,將接下來的話嚥了下去。他非常了解這個人,當休狄擺出這副架式,就是不打算多聽他的廢話了。
從某些方面來說,這人和冰炎事實上挺相像的。因此阿斯利安根本不知該如何繼續與他溝通,兩人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終究是溫和的青年敗下陣來。
「現在你見到了。」丟下一句話阿斯利安放棄與他交流,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使他心煩意亂,明明兩人都沒有關係了,還來做什麼?
「阿斯利安。」
不明白阿斯利安在氣些什麼,休狄還是開口喊住了那個氣沖沖的背影,「你什麼時候和我回去?」

回答他的是門板重重闔上的聲音。



在同一時刻,無名殿分舵中一處最隱密的院子中,兩名不屬於無名殿的人踏進了這個被嚴密保護起來的地方。
休狄是無殿的客人,又是王爺,所以他進入這個地方時並沒有被攔下來,褚冥漾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所住的地方大概是整個蘭州城內戒備最嚴密的區域。
這兩人沒有做過多的交談,隨意地走進了褚冥漾的臥室,一路上都沒有碰到阻礙。進入臥房之後其中一人直奔床上軟綿綿沉睡著的少年,另一人則是又繞了出去,在這院子內環視了一周。
最後只聽見一聲屬於女人的冷笑。
「膽子真大啊,無名殿。」

過了兩個時辰,冰炎才接到消息,白陵然和褚冥玥迷暈了他整個院子的人,單槍匹馬將褚冥漾從他眼皮子底下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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