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那些人那些事其中一篇。

 

【同心】

 

他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原諒那個男人,在那一瞬間。

 

明知那是交惡門派挑撥離間的手段,千冬歲面無表情按捺著震驚將對方揍個半死送回去,帶著一絲僥倖去見了夏碎。

「千冬歲?你怎麼會……」

他莽撞地闖進夏碎住宿的地方。氣喘吁吁、衣著凌亂,在外行走時掩飾身分的面具也沒來得及戴上,他緊捏著手中的弓,夏碎訝異的表情映入眼中。

對方雖然驚訝,見到自己那一刻眼中的驚喜卻不似作偽。千冬歲強忍著口中的質問,緊抿著唇,一瞬不瞬注視著夏碎,他眼中的情緒令夏碎消了聲,任由他一步一步靠向身邊。

他伸出手,手指一寸一寸的,慢慢摩娑著青年再熟悉不過的面容。

他應是早有懷疑,只不過不願意面對罷了。

 

他知道自己對夏碎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在小時候的很長一段時間,這個溫柔的「哥哥」是他唯一的玩伴,雖然他不能陪他一起念書住在同一個地方,但夏碎總會翻過本家的牆偷偷來找他玩耍。這一翻,就是七八年的時光。

無論他在哪裡,夏碎都能找到他。身為神諭閣的少主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他不允許與其他孩子接觸,在他能夠獨當一面前夏碎是他唯一的玩伴,千冬歲從未對任何人提及他的存在,生怕父親將這個溫柔的大哥哥從身邊奪走;直到他長大到足夠決定自己的未來,開始在江湖行走,他親近並與無名殿的少主冰炎交好,最初也是因為夏碎的緣故。

千冬歲從未懷疑過夏碎的身分,夏碎曾說兩人相似的容貌來自於他雪野旁系的身分,千冬歲從未放在心上。對這一個一直陪伴著千冬歲兄長一般的對象,他對夏碎的感情隨著時間昇華,他沒有拒絕改變兩人關係的那一個吻。

當初陷得有多深,現在傷得就越重。

 

望進夏碎的眼裡。那雙和他驚人相似的眼是他最喜歡的紫羅蘭色,穩重而溫柔。千冬歲第一次發現這個人與他長年掩蓋在面具下面容的相似,是多麼的異常。

簡直就像是,同一個人。

他簡直是瞎了眼,從未有過懷疑。

彷彿指尖傳來的體溫灼傷了他,千冬歲倏地垂下手臂,用力攢緊了拳頭。

 

「你一直以來都在欺騙我?」他抬高下巴,目光直視夏碎,這是他僅存的尊嚴,即使撕破臉他也不願在這人面前留下狼狽的記憶,「是嗎?大哥!」

 

「……我只能承認我沒有對你說實話。」

夏碎平淡的語氣深深刺痛了他。

青年的語氣彷彿他闡述的是無關緊要的小事,面對他甚至沒有試圖解釋。

心中抱持的最後一絲僥倖被狠狠擊碎,憤怒令他眼前一片模糊。千冬歲扭頭便想離開這個地方。夏碎不愧是冰炎身邊最一流的高手,他比千冬歲還要更快地攔住了他的去路,試圖攬住他的肩。

「千冬歲!」

千冬歲粗暴甩開夏碎手的霎那迅速地拉開了手中的弓,雖然手中箭羽顫抖,卻是直直指向對方,過去連切磋時都不願傷害一根寒毛的夏碎哥。

夏碎只能退開一步嘗試安撫他。

「千冬歲,你冷靜一點。」

「我像個傻瓜一樣被耍著玩。」千冬歲冷笑一聲。

分不清心口的痛楚是來自於哪一部分。痛恨他的欺騙,痛恨他的冷靜沉著,痛恨他彷彿看不見千冬歲手中直指著的弓箭,仍然佇立在眼前的模樣。

這是他的愛人,他從年幼時就無比憧憬愛戀的對象,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人竟離他這麼的遠,連身分都是從外人口中得知。

這是其中他最難以接受的一點。

千冬歲除了是神諭閣的少主,更是情報樓紅袍的一份子,連擁有如此身分的他都不知道的消息?這樣的可能性趨近於零,換句話說,有人刻意隱藏這份消息,對他的隱瞞更是重中之重。

那個人是誰,根本不需要猜測。

「為什麼?」千冬歲難以置信低吼道。

他根本不會在乎什麼兄弟血緣,但他難以承受這樣的欺瞞,

 

「千冬歲。」夏碎低沉的嗓音安撫似的緩緩說道,「我只是不願意這一點成為我們兩人之間的阻礙。」

攢緊弓身,在掌心留下白色的指印,因為憤怒而拉的極滿的弓弦開始顫抖,千冬歲開始感到害怕。

夏碎的表現太過鎮定,這令千冬歲發覺,夏碎恐怕是一開始就猜中他會狂怒如斯,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既然如此,為何不早點告訴他真相?

「我知道一旦得知真相,你絕不會輕易原諒我。」

夏碎此時突然笑了起來。

「如果這一下能讓你好受點,就讓我來承受吧。」

他伸手抓住面前的弓,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因此當千冬歲感受到鮮血噴濺的溫度時,沒有立刻回過神來。

 

──那是在褚冥漾來到蘭州城前發生的事情。

手指一鬆,滿弦的箭倏地射出,白色箭光劃破空氣在靶場的另一頭命中靶心。

「好!」

沒有理會圍觀下人與部下的鼓噪,千冬歲緩緩垂下持弓的手,目光看似遠望,事實上他的思緒早已飛到九霄雲外。他以為專注在靶心能夠平復內心的焦躁,那個男人的影子卻還是如影隨形。

平時就算是那隻五色雞在旁吵鬧也無法分去他分毫的注意力,然而此時此刻,他腦中全是夏碎那一刻的表情,坦蕩而平淡。

他甚至因此質疑自己,是否反應過度?是否是因為本就對兩人的感情不帶信心,才會一受刺激便大發雷霆?

千冬歲垂首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腕。他在所有人面前都做到了若無其事,依舊騙不了自己。

 

長年鏡片與面具遮掩下的容貌有著與無殿左護法藥師寺夏碎相差無幾的容貌。

夏碎不僅是他血緣上的兄弟,還是他曾經的戀人,打小相識,千冬歲卻是從外人口中得知這個訊息。

那是自許聰明絕頂的他第一次感受何謂晴天霹靂,尤其是他得知夏碎從一開始就知道兩人的關係,這麼多年來卻絕口不提,任由兩人關係發展,甚至發生肌膚之親。

他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他更蠢的人了。

所以他決定切斷所有不應該有的關係,既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那便以兄長待之,其餘的,就再也不要有其他關聯了。

怒火與驚懼之後,千冬歲心中比想像中還來的平靜。

他本不是多情之人,又是將來要繼承神諭閣的特殊存在,他也無法對夏碎做些什麼,兩人年歲不大,就當作是一時意亂情迷,況且以夏碎如今在無名殿的身分,多的是投懷送抱的男女,分開幾年,感情也就淡了。

……應該是這樣才對。

自己仍舊是冷漠驕傲的神諭閣少主, 他則是無名殿英俊溫和的左護法,在那之前沒有人知道他們真實的關係,在那之後更不需要有。

無數個驚醒的夜晚也不需要有人知曉。

 

那一天噴濺而出的鮮血成為他的夢魘。

那是他不願回想起的一幕。

夏碎用了點勁使他手鬆了開來,箭尖劃開了夏碎的手臂,留下又長又深的傷口,幸虧出血不多,也沒有留下後遺症。

事後千冬歲被負責包紮的喵喵臭罵了一頓,他也只是一語不發。沒有人知曉房中發生的事,夏碎也從未向人解釋自己傷的由來;兩人的兄弟關係卻不知不覺流傳了開來,江湖皆知。

接著,他無所不用其極避開夏碎,直到在蘭州城不得不和無殿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他以為這一切到此結束了。

正常人再怎麼若無其事,也無法將發生過的事情視而不見,夏碎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千冬歲最難以接受的是夏碎寵溺如昔的態度,彷彿兩人的交情還是從前一般,就連注視他的溫柔也如過去一般,更加炙熱並且毫無掩飾。

但他怎麼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在那一天之後。

在武林大會後更是變本加厲,夏碎不知哪根筋不對,所作所為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意涵,毫不在乎外人的眼光,與他的性格背道而馳,這使得千冬歲近日來接收了許多曖昧的目光,他羞憤的後悔因為擔心漾漾而留在蘭州城。

早早回雪野家的地盤,就能遠離那個男人了!

過去雖說沒有刻意遮掩,但兩人本就不是張揚的性格,身邊恐怕只有敏銳的冰炎才知道兩人真正的關係,然而如今夏碎刻意為之,連遲鈍的褚冥漾都看出來了,千冬歲依舊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他越來越看不清這個多年的友人和愛人了。

若抹去加諸於身上的感情,這個人,藥師寺夏碎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至少誠實這個良好品質可以先剔除。

 

「千冬歲?你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身旁的萊恩忽然說道。

「……不,沒事,只不過是睡眠不足罷了。」

這也算大實話,他確實因為某人奇怪的轉變而輾轉反側,揉了揉太陽穴,如今想來,千冬歲不能確定那時夏碎的舉動是不是就像他所說的,想讓他消氣?

……夏碎不會真的認為讓他來這麼一下能讓當時的他消氣吧?

 

一旁的喵喵成功被吸引注意力,絮絮叨叨開始向兩人耳提面命睡眠的重要性,千冬歲驚覺一不留神說溜嘴,無可奈何聳聳肩,唇邊不自覺露出淺淺的笑容。

如此無害而單純的笑容鮮少出現在他身上,忍不住令人側目。

 

例如不遠處門廊下的男人。

 

「……您怎麼了?」

男人沉靜的目光停留在陽光下少年挺立的身影,身旁的下屬小心翼翼喊了好幾聲也沒能令他回過神來。

或許是他太過肆意妄為,與少年的視線一觸及離,只見對方身子一僵,側過腦袋忽然腳步急匆匆地往反方向離去,似乎身後有人在追趕一般。

 

目送著千冬歲甩頭遠去,夏碎心中一陣嘆息。

「不,什麼都沒有。」

當千冬歲從睡夢中被驚醒,已是夜半時分。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掌握自身的處境,只覺四肢無力,渾身酥軟。

在陌生的地界恢復意識,本應是該高度警戒的他,不知為何想就這樣子睡下去,然而逐漸恢復的嗅覺令他腦中瞬間清明無比。

不會忘記的氣息,千冬歲感到一陣寒毛直豎。

 

他努力回想失去意識前的記憶,咬牙切齒。

稍早時他為了避開某人特地繞了遠路,誰知這一繞讓他遇見了西瑞。

想起接下去的經歷,千冬歲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殺了那隻該死的五色雞!

他仔細一想便能推敲出前因後果:那隻五色雞故意激怒他逼他動手,接著不知道從哪裡弄到的藥物放倒了他──看來他得順帶找漾漾算帳──並且把他搬到了這個地方。

他敢拿自己少閣主的身分保證,西瑞這個主意絕對不會是自己想的!

快速在心中過濾嫌疑人士,千冬歲一邊嘗試著挪動身體,一邊祈禱著房屋的主人別這麼快回來,他的身體比他的理智還要更快便認出了房間的主人,便是他目前最不想見到的那一位。

眼前雖說一片模糊,好歹能看出是一面牆,千冬歲不由得在心中大大鬆了一口氣,心中存著一絲僥倖,要是等到房間的主人回房,他──

才這麼想著,門板開闔的聲響立刻在耳邊響起。

「……」

他要殺了那隻雞,一定。

 

夏碎事實上在進門前便發覺房中多了一個人的氣息。

但他說不清是什麼樣的心態,鎮定的推門而入,遲疑的呼喊了對方的名字,彷彿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千冬歲?」

那個背影與同齡的少年相比有些瘦弱,卻比誰都固執,夏碎只是讓人不經意的做了一些引導,他思念的少年就出現在了眼前,除了他自己,也許連西瑞都不清楚。

他不介意用一些小手段讓對方再離他近一些,千冬歲明瞭也好,不知道也罷,夏碎想要讓他明白,為了他,藥師寺夏碎寧願不擇手段也要得到。更何況這只能算是小小的惡作劇,即便碰觸他的願望強烈到要灼傷自己,夏碎也不會違背千冬歲的意志強行侵犯親愛的少年。

夏碎沒有再過多的言語,床上的少年恐怕就已經是渾身僵硬,緊張的冷汗直流,。他並沒有順從自身的慾望趁機對那人做些什麼,事實上,在千冬歲逃避他的這些日子以來,能夠安安靜靜好好地注視著他,夏碎便已感到心滿意足。

 

他勾起了嘴角。

下次教訓西瑞的時候,或許可以考慮下手輕一點。

輕手輕腳以棉被包裹住千冬歲的身子,夏碎面對著少年的背脊合衣躺了下來。

夏碎仍然記得年幼時初見少年那一刻的心動。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當年他們母子離開雪野本家時他尚年幼,只能勉強回想起記憶中襁褓中年幼嬰孩的模樣,和一般嬰兒沒什麼不同。

而後母親過世,他幾乎都已將本家的過往忘卻,那一天他只不過是好奇罷了。

彼時他已結識無殿少主,並且因緣際會間成為無名殿的弟子,他隨時都能離開神諭閣,原本應該去見他稱之為父親的那個男人,但獲准進入本宅範圍後,他又改變了主意。

鬼使神差之下,夏碎憑著薄弱地記憶往內宅深處前進,他的武藝已經足夠使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避開守衛,偷偷翻牆去見他血緣上的弟弟。

他運氣很好,小孩的身邊沒有下人跟隨,獨自一人在庭院待著。

 

當時夏碎見到了小孩,緊繃的神經一時鬆懈下來,又太過專注於庭院另一方的孩童,夏碎一個不注意從牆頭摔了下來,悶哼一聲跌得灰頭土臉。

暗叫一聲不好,他都做好了被守衛抓住的心理準備,沒料到一抬頭只有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面前。

 

「你是誰?」

抬眸一撞上那雙酷似自己的雙眸,夏碎立刻就認出了這孩子的身分。

那是一個小小的,軟軟的孩子,

千冬歲,他的弟弟。

夏碎有些恍然。

幼小的孩童睜著大眼,柔軟的黑髮垂落在胸前,身著大紅色的袍子,標示著孩子尊貴的身分,精緻的外貌像娃娃一般。

小小的孩童帶著掩蓋不住的戒備,稚嫩小巧的臉龐,渾圓烏黑的雙眼目不轉睛盯著他瞧,雙手縮在寬大的衣袍之中,板著臉的模樣以他的年齡來說有些老成,在夏碎眼中裝作防備卻忍不住靠近的模樣卻非常的可愛。

那瞬間曾經只存在想像中的這個弟弟,和眼前漂亮的孩子合而為一。

幼時的他難以用適當的語句形容他只知道那一瞬間,一直到好久好久依然,他都覺得這個人是他所見過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言語盡數吞回了腹中,千言萬語化為一句話。

「夏碎,」少年喉頭滑動,「我叫做,夏碎。」

 

那一天他就知道男孩會成為自己唯一的弱點。

於是他向父親說,他願意成為千冬歲的影子,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影子。

最後趁著夏碎熟睡從房中逃出來的千冬歲沒有馬上回房。

剛從藥性掙脫出來清醒得很,心中默默計畫起報復西瑞的手段,他得冷靜冷靜。

 

千冬歲路過冰炎和褚冥漾所在的房間,以他的內力能夠聽見屋子裡褚冥漾和冰炎的交談,兩人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冰炎對少年柔和的語調令他寒毛直豎。千冬歲知道冰炎老早就發現自己的存在,深知冰炎性格的他知道自己再不還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恐怕就要倒大楣了。

戀愛中的男人是很小心眼的。

想到冰炎這陣子有別於過去的所作所為,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單純少年的出現似乎改變了很多,卻不是往壞的方面,至少千冬歲從來不知道素來被稱作冰塊臉的冰炎會有如此豐富多變的情緒。

而他……

千冬歲搓了搓手指,夏夜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他卻不想回到溫暖的屋內。

依在欄杆仰望著頭頂上的廣闊無際的星河,他承認他是怯懦了,千冬歲是個驕傲的人,能逼他到這種地步的,也只有夏碎唯一一人。

 

「還不回屋裡去嗎?」

千冬歲一僵,回過神來的時候,高大的身影已經輕巧地落在了身邊。

本以為進入夢鄉的夏碎忽地出現在眼前,目光如炬。

那只不過是他的自欺欺人罷了,逃離他身邊時千冬歲只想著,這個人終究不會為難他。

夏碎的確讓他逃離了令他窒息的室內,卻也立刻追了出來。被掛念的某人找到還是使千冬歲感到臉上一陣燥熱,特別是他才剛從對方床上逃跑,即使僵著腦袋不願理會都還能感受到夏碎灼熱的目光,時間久了,千冬歲還是忍不住抬頭望向了佇立在身旁的青年。

「你還想一直逃避下去嗎?千冬歲?」

怔怔注視著夜空下男人溫柔俊美的面容,千冬歲發覺自己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

他想說你明知故問,又想說我的事不用你管,最後仍舊是自暴自棄的閉上雙眼。似乎只有這人能令他如此狼狽,他明白自己是說不過夏碎的,這個男人從小陪伴他、照顧他,不只在血緣上,實際上他也是最接近千冬歲的人,

 

他選擇轉身就走。

無法忽視的存在轉眼出現在眼前,高大的身軀阻擋他的去路。

「……我回我自己屋裡睡。」

「然後讓你繼續逃避下去,過了今晚,你又要逃離開我身邊?」

 

千冬歲無話可說,只得又轉過身,夏碎藉著身高優勢再次擋住他的去路,攔下他的步伐,如此幾回,千冬歲無意識地頻頻後退,他退一步,夏碎便前進一步,步步進逼。

他就是當初讓他退得太遠,才會讓千冬歲有逃避的念頭和機會。

眼見被逼到了牆角,千冬歲心煩意亂。夏碎的存在對他而言太有壓迫感,光是佇立在身前就令他身體燥熱,更不用說夏碎刻意屈身,將他困在身軀與牆角之間,用自己的氣息壟罩住他。

雙眼直勾勾注視著他的,夏碎手指扣住少年的下巴,輕聲呼喊他的名字。

「千冬歲,」

他的嗓音輕得像是耳語,又像是嘆息。

「都是我的錯。」

那張倔強的面容詫異地張大眼睛,夏碎觸上千冬歲的額和眼,像兩人小時候的親暱,又像是想吻去千冬歲眼中的脆弱和不安。

 

他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千冬歲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兩人關係的消息,是他瞞下的,同時,也是他洩漏出去的。

但夏碎沒想過千冬歲得知真相的反應會如此劇烈。

原來真正阻礙他們的,不是神諭閣,不是無殿,不是血濃於水的關係,能夠決定兩人關係的,從來都只有他們自己。

千冬歲激烈而堅決地抗拒這件事情,他是如此憤怒於他的欺騙,數年來被蒙在鼓底的怒火下是近乎於被背叛的感受,夏碎後來才真正明白,千冬歲在人前的面具遮蓋的不只是面容,還有他不願面對自己卻無法釋懷的心。

如出一轍的面孔卻有著與他天壤之別的暴烈脾氣。

他活得比自己肆意,毫不在意血緣帶來的麻煩,但也更容易受傷。

他了解千冬歲比了解自己更甚,因此他從未怪過他,只恨自己沒有處理好,讓他傷心了。

 

夏碎嘗試著攬住他的腰,千冬歲反射性身體一繃,並沒有避開他的碰觸。

千冬歲沒有注意到輕吻著他頭頂的面容微微一鬆。

說到底他還是害怕無法獲得心愛孩子的原諒,千冬歲到底沒有令他失望。

沒留意男人的小動作,千冬歲正在生氣。氣自己控制不住情緒,氣自己的妥協。

氣這個人的厚臉皮,從小到大都沒有改變。

他默認了對方的吻,接著他迫不急待地做他這些日子一直想做的事情。

伸手觸上青年的手臂,感受到手指下隔著一層衣物傷痕凹凸的觸感,千冬歲從喵喵那裏得知夏碎治療了傷口,不過不願意消去疤痕,像是想提醒自己那一天發生的事。

 

忍不住抬頭向他怒目而視,雨點般的吻卻落了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

「那一天我只是想讓你心裡好過一點,我不知道……」

「一點用都沒有。」千冬歲在他懷中低語。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千冬歲那一刻的表情彷彿那一箭劃開的是他的胸膛,而不是他的手臂。

「……好。」

感受到手指揪住衣袖的緊繃感,夏碎的理智瞬間斷裂,將千冬歲緊緊抱進懷中的同時狠狠鬆了一口氣。

武林大會出事的那一晚,能夠按著他肆無忌憚的親吻侵犯,只不過是仗著一個事實──千冬歲離不開他,而他亦然。雖說心中有把握取得對方的諒解,然而千冬歲這些日子以來的疏離確實令他這陣子越發焦躁難安。

迫不及待地對心愛地孩子上下其手,忍耐著耳邊與項頸間摩娑的溫度與親吻,千冬歲真想送他一句──流氓。

腰間被強壯的手臂摟著困在懷中,感受著一向克制地地夏碎越來越大膽失控地觸碰,千冬歲閉上眼睛輕喘,放任自己沉浸在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氣息中。

 

過去怎麼就沒發現夏碎這麼黏人?

他笑得無奈而滿足,睜開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隨即又被深深地吻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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