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凡斯對冰炎是有些怨氣的。
「如果你不能好好照顧漾漾,我很樂意接手。」
「不,這只是意外。」
精靈王子殿下的聲音帶著壓抑,那顆高貴的銀色的頭顱在他面前低了下來。
這是凡斯看著兩人這幾年來頭一回見到這種情緒出現在冰炎身上,他們父子倆似乎天生與這種情緒絕緣。他仔細端詳冰炎的表情,為他難得的挫敗和不甘感到無比新奇。
「算了,無論如何,都等到冥漾狀況穩定下來再說。」
焰火般的雙眸定定注視著他的教授,冰炎最後只吐出四個字。
「我明白了。」
冰炎在接到他傳訊後便立刻趕回了學院,所以凡斯才沒被怒火燒斷理智。凡斯的確生氣,雖然帶走褚冥漾的念頭也不斷浮現在腦中,理智上並沒有付諸現實。
褚冥漾並不是凡斯的孩子。
嚴格來說,他只能算是他沒有血緣關係的長輩,他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就這樣帶走他,就算他確實能夠辦到,他也必須得付出許多不必要的代價。
他讓冰炎先回去安排好褚冥漾請假的事情,將仍保持的幼龍模樣的褚冥漾包裹在毯子裡抱回宿舍照顧,小龍在他懷裡迷迷糊糊打著呼嚕,非常乖巧的模樣。

當年是冰炎救了褚冥漾,褚冥漾依戀的,也是那個將他從強盜襲擊後的廢墟中抱出來的冰炎。
這些年下來兩人的相處雖然平淡,凡斯能夠感覺的出來冰炎在小孩心中無可取代的地位,他能看得出來亞那的孩子對褚冥漾的感情只多不少,甚至有些偏離了起初他所以為的態度,最近正感到有些糾結。
他的確察覺到兩個孩子最近相處的狀況不太對勁,卻沒想到會影響到冰炎的判斷能力,在褚冥漾不穩定的換鱗期出遠門。為了慎重起見,這一次他還是決定親自照顧這個孩子。
只不過在褚冥漾心中,應該還是只有冰炎的懷抱能令他安心吧。

凡斯對Atlantis的保護措施挺有信心的, 會撞上安地爾,完全是他意料之外。
他只不過是外出取個東西,讓褚冥漾一隻龍待在安全的宿舍,還未進門竟然就感受到了久違的氣息,他的動作沒有經過思考,攻擊就直接招了過去。
多年以來他不曾主動專注過這名昔日友人,即便來到了南方大陸,他也從未有過聯繫他的念頭,完全將這位帶給他無限複雜情緒的舊友拋諸腦後。但此時此刻,在他見到那個背影的瞬間,安地爾的容貌、神情、說話的方式,忽然一下子回到了他的記憶當中。
凡斯一瞬間有些恍惚,但這並不阻止他出手試圖暴揍安地爾一頓。

「不和多年未見的友人敘個舊嗎?」
「我已經跟你打過招呼了。」凡斯冷笑。
任誰一回家就見到幾十年沒見的友人在拐孩子,臉色都不會太好看。
什麼叫做『你不奇怪亞那的孩子怎麼會讓凡斯帶走你?你不想知道凡斯是你什麼人嗎?』?
他一直都沒有向褚冥漾坦承的過他的身分,就是怕自己影響他的正常生活。
……結果只不過是一次意外,就引出了這個傢伙。
藍髮金眸的男人起初只是躲避,並沒有還手,等到發現凡斯沒有停手的打算,才出手接他的招。
「凡斯,我很想你。」
男人的目光中沒有懷念,沒有驚喜,他望著他,只是笑。他說想念的語氣就和「今天天氣很好」或是「我早上吃了三明治」沒什麼不同,凡斯也並毫不理會他引誘的語氣。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人該死的性子。
那張討厭的表情也一點改變都沒有,熟悉的呼吸和氣息,都和數十年前那一次最後的見面沒有任何差別。

凡斯想起他和褚冥漾說的話,越想越火大,安地爾最後只能暫時制住他的雙手,將他整個人壓制在牆上,凡斯掙了一掙沒有掙開,冷冷瞪著眼前的金色眸子。
安地爾笑了一聲,故意湊近他的面龐,「下手真狠,我有點傷心呢。」
眼前的男人毫無疑問是英俊的,但那樣一張臉一笑起來卻說不出的邪氣,凡斯絲毫沒被迷惑,他不躲不避,開口的話還是很冷。
「你盯著他多久了?」
「有一段時間了,」對方也很誠實,「他是學院的學生,比你要好找多了。」
安地爾望著對方瞪大的黑眸有些心癢,但他也明白這時候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會導向他期望的效果,按捺住動手動腳的慾望,「我只是對他有點興趣。」

凡斯對安地爾的想法毫不知情,此時他的情緒已經慢慢冷靜下來。
在他旅行中偶然聽見的傳聞在他耳中是不折不扣的笑話。他從來不相信什麼安地爾被光明種族感化的鬼話,他天生就是行走於黑暗之中的人,無關善與惡、黑暗與光明,他認識的安地爾從來是個恣意張揚之人,為人處事從來只隨自己的心,毫不顧慮其他人的想法。
他口中的「有點興趣」,凡斯聽不出更多的意圖,但他只知道只要這傢伙有興趣的東西,大概就跟青蛙被蛇盯上差不多,對獵物還說還是有點慘的。
「放手。」
冷笑一聲,安地爾感到手臂一麻。識相的舉起雙手,他目光還有些戀戀不捨。
「真是冷淡呢。」安地爾說。

畢竟是在學校的宿舍,最終凡斯也沒將昔日的友人人道毀滅。
他能夠在這裡冷靜的和對方說話,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冰炎早就在兩人動手的時候就將褚冥漾抱走了。
檢視了被冰炎踹開的窗戶,修復好被踏破的窗台,凡斯心裡有些好笑。冰炎偷偷摸摸把龍抱走絕對不只是因為這裡有個安地爾,看來是對他把話說得太狠,令他開始感到緊張。
畢竟還只是個孩子。
他面上仍是面無表情地繞過安地爾開始收拾屋內,誰也沒開口敘舊,誰也沒提起過去。他能夠感受到安地爾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他並沒有理會。
他或許不了解當年他反水的理由,但他們的確曾是最好的老朋友,無論如何,他絕對是世界上最了解安地爾的人之一。

「我不在乎你為何出現在這裡,」他最後說,「但是你以後最好還是離他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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鶇燁

Tear of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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