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他終於在相隔數十年後,再一次見到昔日的友人。
「那個時候是我的錯。如果我能夠對凡斯好好解釋就好了。」
他醒來時人已經在冰牙城的客房了,凡斯不願意思考安地爾是怎麼將他帶回來,又是怎麼和其他人解釋的。
反正人都到這裡來了,一醒來他就去見了亞那。
他的內心比他想像中來的平靜,或許前一晚安地爾莫名其妙的做法的確有效果,至少面對亞那時心中的忐忑和緊張消失了大半。
亞那的身體看起來還有些虛弱,但總體而言算是恢復了元氣,看來他多年來持續寄回冰牙的藥劑的確是有效果的,凡斯很是欣慰。但其實可以不用那麼有元氣。
面對一坐下來就開始絮絮叨叨數十年前的事情的友人,凡斯覺得自己頭痛了起來。看來還是該再回床上好好睡上十幾個小時──如果可以打斷安地爾的腿,他或許會恢復得更好。
那傢伙的確是蠱惑人心的高手,他只不過是一時心軟,結果被翻來覆去折騰了很久,久到他現在想起那張臉,心中就湧現出殺意。
「不用再說了,這種事情繼續翻舊帳也沒什麼意義。如果你現在能過得好,其他都無所謂。」
「如果這是凡斯的願望的話。」亞那笑彎了雙眼,「我也會為凡斯祈禱的。」
凡斯是個比他自己心中,還要更加溫柔的人。
「無論多久我都會努力的呦,我希望凡斯能得到幸福,如果能再開心一點就好了。」
亞那將雙手交疊在胸前輕輕的闔上眼睛。不得不說精靈族的確是神的寵兒,他沐浴在陽光下的模樣美麗的像一幅畫,但這副優雅的姿態持續了沒多久就因為一本迎面而來的書而破功。
「哇!」
「呦個頭啊。」
來者是整個冰牙城裡唯一擁有艷紅雙眸的王子殿下,冰炎冷哼一聲,把一本精裝書從地上撿起,將全然不似精靈的粗暴行為做得理直氣壯。
凡斯木然地將視線轉向哀怨無比的友人。
「凡斯,亞竟然拿書打我!」
不,我一點都不想介入你們父子之間的交流,自己想辦法解決。
「在這之前先想辦法讓自己的兒子幸福吧?因為您偷懶而累積的工作已經像山那麼高,您竟然還在這偷懶,在這樣下去我明天就回學院!」
他寶石般的眸子冷漠的掃過可憐兮兮的亞那,揍完了自己的父親後頭也不回揚長而去,背影顯得分外有氣勢。
目送他離開的背影遠去,亞那突然又高興了起來。
「我兒子很帥氣吧?」
凡斯瞬間失去了和他繼續對話的興致。
冰炎,怎麼想都是……像他母親吧。
不然怎麼樣都不能理解眼前這個人是怎麼把他養成這樣的。
凡斯不自在的摸了摸頸後前一晚被那人狠狠咬過的部位,雖然早就用藥水治癒了傷口,凡斯還是感到很不自在。將那個部位暴露在空氣中,彷彿是向全世界宣告他們的關係。
如果安地爾的話姑且算是告白,他並沒有給予他任何回答……
畢竟從他口中說出情話還是有點太噁心了。



凡斯去見亞那前就將解藥先交給了冰炎,告訴他適當的服用時機和生效的時刻。
他今晚就會餵褚冥漾喝下解藥,這個時候突然有些捨不得小孩恢復原狀。
畢竟他是小孩子的時候能夠正大光明抱來抱去,完全不用顧慮旁人目光,待道他恢復十六歲的模樣可沒那麼方便,況且旁邊還有一個凡斯虎視眈眈,冰炎覺得自己追妻之旅任重而道遠,才剛開始就感覺到前路曲折。
把公務丟還給亞那後他帶著小孩在庭院散步,路上碰見了安地爾。
小孩子都是一樣的,看見雪就瘋了。冰炎鬆開手讓褚冥漾跑到一邊玩耍,赭紅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視著褚冥漾的動向,一邊留心安地爾的舉動。
他對這個人仍然不放心。
安地爾同樣也望著褚冥漾,突然就開了口。
「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存在,看著他的時候,我就在想……」
「憑什麼就只有他,什麼都不知道?」
「憑什麼凡斯遭受的那些痛苦,而他只不過是因為出生的比較晚,就可以什麼都不知道,被凡斯無憂無慮保護著活下去?」
冰炎回頭,靜靜地盯著他,並沒有發火,甚至沒有一絲情緒從眼中流露出來。安地爾突然覺得無趣,亞那的孩子果然不是亞那,一點意思都沒有。
「那麼,你到底想怎麼樣?」
「沒怎麼樣。」
安地爾朝他攤手。
「這也只不過是我的心血來潮罷了。」
那個青年其實沒有什麼特別。
如果他真有什麼真正吸引了自己,也只是因為他身上那股古老並且強大的力量吧,還有他眼中灼熱的、充滿生命力的火光。他最後還是因此一頭栽了進去,像是飛蛾撲火,栽在那個虛無飄渺,煙霧一樣的人身上。
反正他們還會活很久,而他確實拿捏住了那個人柔軟的部位,只要他還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天,他會不斷嘗試讓這個人徹底成為自己的東西。
到那個時候,他就能只看著他一個人吧?

安地爾朝冰炎勾起微笑,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冰炎看看見他在長廊的另一端遇上凡斯,黑髮男人冷冷的向他說了什麼,安地爾湊了過去又很快被拍開,最後兩人肩併著肩離去。
冰炎在原地佇立了半晌,最後是褚冥漾玩累了,跑回他的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襬。他牽起小孩柔軟的手,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們走吧。」
同樣的話,很多人反覆問過。
他想著凡斯淡淡說『那只是他的心血來潮。』,想著安地爾剛才一瞬間真實出現的殺意……
其實他想要什麼都和他沒有關係,只要龍族青年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天,就是他願意自囚的枷鎖。

那或許不是愛……
但就算僅僅只有執著,那也是只屬於他們之間的,愛情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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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ar of f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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