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夜晚他從睡夢中驚醒。

外頭天色灰藍,尚未破曉。那一日是周末,沒有課程,也沒有需要早起的任務,他卻是從未有過的清明。

 

他困惑的碰了碰胸口,即便所謂的精神世界並不是能夠伸手碰觸的、位在於胸口的位置,許多人還是覺得精神世界存在於「心」中。

 

他已經做了數不清的夢,彷彿在深不見底的長廊不斷踏步,不斷前進;他確實知道自己必須前往一個目的地,但過了許久,仍然一片空白的景色。

他原本並沒辦法具現化出自己的精神體。

在一些孤獨而安靜的夜晚,他甚至懷疑它是否存在。

在不同種族血統混合的現代,沒有精神嚮導已經不是什麼稀奇丟臉的事情,在此之前褚冥漾也不例外。但從那一天之後,他第一次覺得「它」應該是存在的。

只不過目前還沒辦法見到它罷了。

 

那只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天夜晚。

他毫無預警從睡眠中驚醒,不是噩夢,也不是什麼令人不舒服的東西。

褚冥漾睜開眼睛,看見的卻不是房中的景象。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進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像是有人在某處打開了盒子,從不遠的地方慢慢盪出了漣漪。

「……?」

 

他聽見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真不敢相信。」

她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我真不敢相信。」

「求求你小聲一點……」

將手指放在唇邊做出噤聲的動作,瞪著興奮無比的友人褚冥漾連死了的心都有了。

他無比後悔選擇喵喵作為諮詢的對象並且將前因後果告訴她──雖然擁有身為藍袍的優勢,肯定比其他人還要更了解嚮導。

但曾經、並且現在正在還是學長的粉絲的藍袍?

由於喵喵已經興奮的無法理智思考,褚冥漾決定還是求助他人。

千冬歲的建議則更有建設性。

「漾漾你要好好考慮清楚,精神連結是一輩子的事情。

「但如果你想幫助學長也不是不行,畢竟百分之八十以上相容度的對象可遇不可求,也不是所有的哨兵和嚮導,都會成為伴侶。」

千冬歲一針見血挑出了褚冥漾最在意的問題。

那雙鏡片下的眼睛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褚冥漾心中一緊。他和冰炎的那個吻除了當時在場人外他誰也沒提過,但確實使他忍不住想了許多多餘的事情。

「如果你不想住在黑館,白館隨時都歡迎你借住。」

「好。」

 

一般來說這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曾經在很久很久以前嚮導只能依附著哨兵存在,所有的嚮導在一被檢測出來時就會被與外人隔絕起來,長大之後也只能與相容度高的哨兵匹配結合,基本上沒有任何自由度可言。

隨著時代發展與進步,自從公會研發出抑制劑與抑制器的存在,舊有令人詬病的作法已經徹底被廢除。現在的哨兵嚮導只要戴上相應等級的抑制器就能夠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也不會強制要求與相容度高的對象結合。

 

時至今日公會已經廢除了大多數的哨嚮階級制度,只保留了醫療班的嚮導特殊治療部門,專門為抑制劑無效或無法配戴抑制器的哨兵嚮導提供幫助;但直到現在仍然有些觀念被流傳下來。

許多人仍然認為,哨兵和嚮導是彼此的靈魂伴侶。

 

 

如果說有誰能最有效率的擊敗一個黑袍,那答案大概會是一個盛怒中的藍袍。

聽說越見那天看見嚮導被襲擊,情急之下下手有點過重,直接把冰炎放倒了兩天,直到今天下午褚冥漾才被提爾通知人已經回到黑館房間,要他加油。

……加什麼油?

輔長似乎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樂觀想像。

 

褚冥漾深吸了一口氣。

順其自然。

他只能這樣告訴自己。

只能慶幸對象是學長,不是其他毫無干係的路人。

這些日子惡補了嚮導的基本常識,花費一點時間仔細研究才越讀越心驚。

他這才明白冰炎的症狀事實上算相當嚴重,那種不知名的粉末激發了他這些年累積的傷害,在他那由一個吻當媒介建立起精神連結前,他連睡個好覺都辦不到,沒有任何放鬆的空間。

這也是為何夏碎的態度會如此慎重的緣故。

即便建立連結的方式粗魯的要命,他還是想抓住這個能夠完全治癒搭檔的可能性。

 

而若是要治癒狂躁症,必須要碰觸哨兵的意識雲。

……但現在的他連凝聚精神觸絲都有困難。

『他現在,非常需要嚮導。』

他所能做的也只不過是用其他接觸的方法安撫對方。

回到黑館上樓時他的精神屏障像是被小小的針猝不及防刺了一下。不知怎麼的,他走到學長的門前便停了下來。似乎能夠辨識來者的身分,房門自動打開。

褚冥漾腦中還在瘋狂思考逃回房間的可行性,最後還是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走進了房中。

哨兵與嚮導是會彼此互相吸引的存在。

他已經是二次覺醒的嚮導,不再是戴了一個抑制器連常識都不需要記清楚的普通低階者,越見也對他說過,嚮導的世界,比他能夠想像的要更加複雜與沉重。

他希望至少能從治癒學長開始,了解這一切。

 

創作者介紹

Tear of flower

鶇燁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